暗影“触手”收回,咀嚼声停止,偏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壁炉火焰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十几道或粗重、或微弱、但无一不带着极致恐惧的呼吸声。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早已被吞噬一空,但那种无形的、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却如同凝固的水泥,沉沉地压在每一个“领主”的心头。
它们僵硬地站在原地,或蜷缩在角落,连最细微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引起那端坐于沙发之上、阖目养神的存在丝毫注意。
那三个曾试图靠近的领主,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抖若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门口侍立的几名人类安保,虽然无法像“领主”们那样清晰地感知到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但亲眼看到那种恐怖的瞬间灭杀,房间内诡异死寂的气氛,以及那些平日眼高于顶、气息恐怖的“怪物”们此刻如同鹌鹑般的表现,足以让他们背脊发凉,冷汗浸湿了内衬。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闭目静坐的身影,仿佛在凝视深渊。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砰——!”
一声巨响,偏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外,灯火通明的主厅光线涌入,映照出一群神色各异、却都带着紧张、惊愕、好奇与探究的年轻面孔。
正是之前前往会议室“议事”的各家继承人或核心子弟。
他们显然在会议中途收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崇山。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陈默,那目光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身后半步,欧阳明轩、苏半夏、周子麟等人也都在,表情或凝重,或玩味,或震惊,但都默契地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陈默!” 李崇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他身后,早已待命的十几名身着黑色特殊作战服、全副武装、脸上覆盖着战术面具的精锐人员,如同幽灵般迅速涌入房间,动作迅捷而整齐,训练有素。
他们手中的枪械并非普通制式武器,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支装上威力巨大的特制子弹。
枪口瞬间抬起,黑洞洞地指向沙发上的陈默,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房间内源自“领主”们的诡异威压。
这些显然是李家,或者说,是李崇山能够调动的、专门应对特殊情况的精锐力量。
他们的闯入,打破了偏厅内由陈默的绝对威慑所维持的死寂。
在十几支特制枪械的锁定下,陈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璀璨、冰冷、非人的金黄色竖瞳。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李崇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最后,在那十几名精锐战士身上短暂停留。
没有畏惧,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仿佛指向他的不是足以致命的武器,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烧火棍。
周围的“领主”们,在这群精锐战士闯入、枪口指向陈默的瞬间,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人类的热武器,尤其是这些特制武器,对它们同样有巨大威胁。
它们乐得见到人类与这个更恐怖的存在发生冲突,最好两败俱伤。
不少“领主”浑浊或诡异的眼珠中,重新闪烁起算计和幸灾乐祸的光芒。
而门口聚集的那些世家子弟们,更是神色各异。
欧阳菁、欧阳玥、欧阳倩三姐妹眼中异彩连连,目光在陈默和李崇山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
周子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恶意,巴不得立刻打起来。
欧阳明轩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李崇山有些冲动,但并未出声阻止。
苏半夏依旧清冷,只是看向陈默那双金色竖瞳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邓潇潇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陈默,又看向那些特战队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做着什么评估。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李崇山眼中厉色一闪,似乎要下达开火命令的刹那——
“哟,这么热闹?开茶话会呢?”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玩世不恭语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李减迭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那副夸张的、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取而代之的一种罕见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那是一种褪去了浮夸外衣后,显露出的、属于真正世家子弟的深沉与内敛。
他身后,同样跟着十几名气息剽悍、同样穿着特战服、但臂章和装备样式略有不同的精锐战士,他们动作迅捷地涌入,瞬间占据了有利位置,枪口抬起,并非指向陈默,而是……
隐隐指向了李崇山和他带来的那队人!
两支隶属不同派系、但同样精锐的特战小队,在这富丽堂皇的偏厅内,剑拔弩张,形成了对峙!
李减迭走到两拨人中间,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些指着陈默的枪口,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李崇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李崇山,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着,这么容易动怒?”
李减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不过是一只以前圈养的、不怎么听话的老狗,死了就死了,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把家里压箱底的老本都拉出来?”
他这话,看似在说那只被陈默吞噬的枯槁老者,实则字字如刀。
既点明了那“供奉”的身份和不可控性:圈养的、不听话的狗。
又暗讽李崇山小题大做,缺乏家主应有的沉稳和气度,更隐晦地指出,为了一个“消耗品”,不惜调动家族精锐与陈默正面冲突,是极其不智的行为。
“你!” 李崇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指着李减迭,手指都在颤抖,“李减迭!你知道你带回来的这个……这个怪物,干了什么吗?!他杀了李家的供奉!当众吞噬了李家的力量!这是在打李家的脸!是在挑衅整个家族的权威!你竟然还敢带人持枪对着我?你想造反吗?!”
“怪物?” 李减迭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平静、甚至又微微阖上眼帘,只留下一条缝,金色的微光透出的陈默。
又转回头,看着李崇山,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李崇山,你是不是在那些‘极乐丸’里泡得太久,把脑子也泡坏了?还是说,以前家族花大代价培养你的情绪控制和政治思维,都喂了狗?”
他缓步上前,逼近李崇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这里是云顶山庄,是各家年轻一辈‘交流’的地方。带什么人来,带什么‘东西’来,各凭本事,生死自负。这是规矩,是各家默许的潜规则。你的‘供奉’自己不开眼,起了贪念,想鼓动别人围猎,结果踢到了铁板,被反杀了,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废物,怪你……这个当主人的,御下无方,眼光太差!”
他每说一句,李崇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的眼神也越发玩味。
李减迭这话,不仅把责任全推到了那枯槁老者和李崇山自己身上,还点明了这是“默许规则”内的冲突。
李家若因此大动干戈,反而是坏了规矩,显得小家子气,更暴露了李崇山能力的不足。
“至于挑衅家族权威?” 李减迭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听着的其他家族子弟:“在座各位,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收藏’和‘试验品’?清河市那种事情,难道真的是第一次发生吗?那些游荡在废墟里的‘领主’,那些时不时爆发的‘小型混乱’,背后有多少是意外,多少是某些人刻意放纵甚至引导的‘实验场’和‘培养皿’?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他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说得隐晦,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像清河市那样因病毒引起的爆发而导致城市沦陷的惨剧,很可能并非孤例,甚至可能背后有某些势力,包括在场家族的推波助澜,是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欧阳明轩镜片后的目光猛地一闪,苏半夏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寒意,周子麟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惊疑,其他世家子弟更是神色变幻,交头接耳,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深深的戒备和猜忌。
李减迭这番话,几乎是在撕开那层遮羞布,将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血腥而残酷的真相,暴露在了朦胧的灯光下。
李崇山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减迭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近乎“禁忌”的猜测!
这简直是把李家和所有相关家族都架在火上烤!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减迭:“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在场有些人,心里更清楚。”
李减迭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陈默是我李减迭带来的人。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自有我来承担。你想动他,可以,先问过我,问过我身后这些人手里的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崇山带来的那十几名特战队员,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严阵以待的下属,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是说,你觉得就凭你带来的这十几个人,就能在这里……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