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议员入住“静养”后两小时)
雨宫已经不记得自己接诊了多少个病人。
手臂因为不断书写病历和检查单而酸胀麻木,喉咙干得发痛。
每一次呼吸,口罩后面都带着灼热感和越来越清晰的甜腥气。
那是来自无数病人咳出的飞沫,弥漫在空气里,渗入每一次换气。
眩晕感时强时弱,他只能靠不断用冷水拍打额头和后颈勉强维持清醒。
诊室外,混乱并未因时间推移而缓解,反而像一锅接近沸点的浓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压抑的躁动。
争吵声、哭喊声、痛苦的呻吟,以及护士们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嘶哑的呼喊,交织成一片令人神经濒临断裂的背景噪音。
“下一个…” 雨宫对着门口喊,声音沙哑。
进来的却不是病人,是松岛护士。
她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发白,眼睛里满是惊惶,连防护服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雨宫的胳膊,手指冰冷颤抖:“雨宫医生!不好了!大厅…大厅那边…”
“慢点说,怎么了?”雨宫心头一紧,反手扶住她。
“有病人…突然发狂!在…在咬人!咬旁边的人!保安和护士过去拉,也被咬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拦不住!完全拦不住!”
松岛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吓坏了。
咬人?!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雨宫的太阳穴!
高桥健!
那个消失在破碎窗户后的“一号病人”!难道…难道不只是个案?!
他猛地起身,推开松岛就往外冲!
穿过拥挤嘈杂的走廊,还没跑到大厅入口,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已经不是寻常的吵闹。
而是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怒吼、和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沉闷的撕咬和吞咽声!
冲进大厅入口,眼前的景象让雨宫的大脑一片空白。
分诊台附近已经乱成一团。
一个穿着病号服、眼睛赤红、嘴角撕裂般咧开、满口是血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咬在另一个男病人的脖子上,疯狂地甩着头。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溅射!
被咬者徒劳地抓挠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旁边,一个保安和一个护士正试图从后面抱住那个“咬人者”,想把他拉开。
“别靠近他!松手!” 雨宫几乎是嘶吼出声!
但晚了。
那“咬人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松开嘴,被咬者像破麻袋一样软倒。
他回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野兽般的敏捷和力量,一口咬在了试图抱住他的保安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隔着衣服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轻响!
保安惨叫着松开手。
“咬人者”又扑向旁边的护士,指甲深深抠进护士的肩膀,低头就向她的脖子咬去!
“啊啊啊——!” 护士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更多尖叫声从大厅各处爆发!
仿佛被这血腥的一幕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就挤满病人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好几个原本坐在椅子上、或靠墙站着的病人,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然后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疯狂、赤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就近扑向身边的健康人、或尚未发作的病人!
撕咬、抓挠、血肉横飞!
“怪物!他们是怪物!”
“快跑啊!”
“妈妈!救我!”
“医生!医生在哪!”
人群彻底失控,像被惊扰的蚁群,疯狂地向各个出口涌去,互相推搡、践踏!
而更多的“咬人者”在混乱中诞生,扑倒跑得慢的人,疯狂啃食。
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地上很快躺倒了十几个人,有些在抽搐,有些已经不动,而袭击者们…还在寻找新的目标。
雨宫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他看到之前被咬倒的那个保安,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几秒钟后,竟然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赤红,嘴角流着涎水和血沫,加入了攻击者的行列!
而那个被咬穿脖子的护士…没有站起来,但她身下的血泊,正在迅速扩大。
传染!攻击!变异!这一切,和高桥健一模一样!
而且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人群中扩散!
“退!所有人都退!离开大厅!去楼上!去人少的地方!别被他们抓到!”
雨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指挥混乱的人群,但声音淹没在更大的恐慌和惨叫中。
他看到中村护士长被人群撞倒,又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血痕,正拼命拉着一个吓傻了的年轻护士往楼梯方向退。
松岛也跟在他身边,瑟瑟发抖。
“走!去楼上!” 雨宫一把抓住松岛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逆着涌向大门的人流,朝着相对宽敞的楼梯口冲去。
他知道大门出不去了,楼下已经变成炼狱,只有往上,往人相对较少、或许还能找到暂时安全空间的地方跑。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闪过小林议员那张倨傲的脸。
三楼,那间被强行“协调”出来的特殊病房。
那里一定有相对坚固的门,或许…还有通讯设备?
更重要的是,跟着那些“大人物”,或许能更快得到外界的注意和救援,哪怕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和屈辱。
楼梯上同样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