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H-60“黑鹰”直升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
下方是长崎市燃烧的、破碎的轮廓,如同一头濒死巨兽背脊上溃烂的伤口。
陈默闭着眼,身上无意识散发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泰山、刃一几人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前方或脚下染血的机舱地板,不敢多看旁边闭目养神的陈默一眼。
自卫队的士兵们更是屏息凝神,仿佛座位上坐着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凶兽。
“嗡——”
陈默怀中的卫星通讯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金黄色深潭。
他取出终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林一佐。
按下接通键,对面立刻传来小林一佐那经过虚伪的、透着急切与“关怀”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某个指挥中心或移动载具内。
“陈默君!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了!‘刃’队的信号一度中断,我非常担心!
你们情况如何?是否安全?目标档案是否获取?”
语速很快,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但核心目的清晰无比。
任务成果,以及陈默的“价值”是否受损。
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档案已获取。小队全员存活,正在撤离。”
“太好了!太好了!陈默君果然不负众望!” 小林一佐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随即语调转为凝重:“我刚才收到了来自‘地狱犬’中队的初步报告,他们提到了医院区域发生了…嗯…‘大规模异常生物冲突’和‘高能反应’?陈默君,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是否需要更多支援?请务必告知详情,这关乎后续行动决策和东京方面的评估。”
陈默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评估?是想评估那些怪物的威胁等级,还是评估我在这场冲突中扮演的角色和消耗?
“遭遇了数只高威胁度变异体,包括一只疑似领主级之上的聚合体,以及多名领主级个体。
它们发生了激烈冲突,我们趁乱取得了档案。‘地狱犬’中队及时介入,驱散了它们。目前威胁暂时解除。”
陈默的陈述简洁、客观,略去了肉山的具体形态、领主们抢夺肢体的细节,以及他自己最后离开的几分钟。
他需要保持信息优势,也需要隐藏自己真正的状态和目的。
“领…领主级之上?聚合体?” 小林一佐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个信息冲击到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明白了…这…这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陈默君,你们下一步打算?”
“根据档案信息,最初的目标可能在西区。我会前往确认。” 陈默淡淡道。
“西区?” 小林一佐立刻接话,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陈默君,西区的情况非常复杂,建筑密集,巷道狭窄,热成像显示那里是感染者的高密度聚集区,如同蜂窝!
你刚刚经历苦战,是否需要休整?我立刻从最近的陆自特科部队抽调一支精锐小队,携带重火力,护送你前往!这次行动,必须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虚伪的关心,实质的监控,以及…对“高价值目标”可能前往更危险区域的不安。
陈默听得明白。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通过卫星信号传过去,冰冷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小林一佐,你派遣的特种小队,是听从我的指挥,还是…又像上次一样,擅自行动,最后变成需要救援的累赘,甚至…变成怪物口中的饵食?”
通讯另一端,明显传来小林一佐呼吸一窒的声音,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陈默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得不强压怒火的尴尬模样。
上次行动,他为了自己政绩,确实授意小队优先救援未知的幸存者,结果差点导致樱花国小队全军覆没,折损了帝国珍贵的特种部队。
这无疑是他决策的严重失误,把柄被陈默捏得死死的。
几秒钟后,小林一佐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和虚伪热情,反而多了一份低沉和…
罕见的、带着一丝屈辱的郑重:“陈默君,对于‘影A’队那次行动的偏差,我…深表歉意。是我指挥不当,信息传递有误,给你和你的队员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绝无下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即将派往西区协助你的特战小队,代号‘影’,是陆自最精锐的反恐与特殊环境作战单位之一。我将亲自下达死命令:在西区行动期间,他们完全、彻底、无条件服从你的指挥。你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哪怕你命令他们去死,他们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我以我的职位和荣誉起誓。”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能听出小林一佐话语里的憋屈和无奈,但也听出了一丝认真。
对方似乎真的被医院发生的、超越常规的“异常生物冲突”吓到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陈默这个“不稳定因素”的重要性与危险性。
与其再玩花样导致不可控的损失,不如暂时彻底将这支力量交给陈默,换取情报和可能的成果,同时…
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和绑定。
“最好如此。” 陈默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表示信任,只是平淡地回应。
“我需要西区的详细建筑结构图、地下管网图、以及…实时热成像和异常能量波动监测数据。立刻传输到我的终端。”
“明白!数据链已经接通,地图和实时数据会在三十秒内开始传输。
‘影’队预计一小时后在预定坐标与你汇合。
陈默君,请务必小心,保持联络。” 小林一佐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通讯切断。
陈默将终端切换至数据接收界面,很快,长崎市西区的详细三维地图呈现在屏幕上。
正如小林一佐所说,那是一片由低矮、密集的木质和混凝土结构民房、商铺组成的区域,巷道狭窄如迷宫,建筑物老旧且多有损毁。
热成像图上,代表生命热源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每一个建筑和街巷,如同沸腾的蚁巢。
而在某些区域,红色光点的密度高得惊人,甚至形成了大片的、蠕动的红斑。
更令人不安的是,地图上还叠加了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幽蓝色光晕轮廓,那是能量监测设备捕捉到的、非正常的生物能量或辐射残留标记。
在西区中心偏北的一片区域内,这种幽蓝光晕的浓度和波动幅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一个巨大的、被无数感染体填充的迷宫,中心还潜藏着未知的能量源。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滑动,放大,审视着每一条可能的路径,每一个制高点,每一处可能的地下空间入口。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他目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