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牛奶,沉甸甸地压在长崎西区的上空。
雾气边界清晰得诡异,将那片低矮密集的城区和后方连绵的山林一并吞没。
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刺入雾霭几十米,便被彻底吞噬、散射,只映出一片缓缓翻滚的、不祥的灰白。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更加清晰了,顺着晨风飘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临时基地边缘,一架UH-1“休伊”通用直升机旋翼开始缓缓转动,桨叶切割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也驱不散那如实质般压迫的雾气。
陈默站在舱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地图。
代表城区路线的第一条路径,蜿蜒穿过那些被猩红热源点几乎填满的街巷。
第二条,从公路边缘切入山林,直插旅舍,沿途热源稀疏得多,但被那灰雾彻底覆盖。
“走山林。”陈默的声音透过直升机舱内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解释,没有权衡利弊的讨论,平静得像在决定早餐吃什么。
舱内,全副武装的影队五人,以及泰山、刃一四人都沉默地点头。
泰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握得更紧了些。
穿越城区?
想想医院外围那潮水般的拟态者,再想想这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的浓雾,在那种迷宫般的巷道里被成百上千的怪物围住…
他打了个寒颤,宁愿面对未知的山林。
“明智的选择,陈队。”鸦坐在对面,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他的狙击步枪瞄准镜,闻言抬起头,疤痕横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林地形复杂,但障碍物也多,便于隐蔽和建立防御点。只要不惊动大型集群,逐次清除零散目标,风险可控。雾是麻烦,也是掩护。”
刃一检查着自己的冲锋枪弹匣,咔哒一声推进枪身,闷声道:“就怕林子里不只有零散目标。这雾…邪性。”
没人接话。
直升机已经开始倾斜,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公路降落点飞去。
下方,那灰白的雾海越来越近,仿佛一张巨口。
几分钟后,直升机在一条废弃的县级公路旁相对平坦的空地降落。
这里尚未被雾气完全笼罩,但远处山林边缘,灰白色的雾墙如同帷幕般垂下,静止不动,却又仿佛在缓慢地呼吸。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更加浓重了,还混杂着泥土、植物腐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保持间距,警惕四周。通讯测试。”
鸦率先跃出机舱,落地无声,半跪在地,枪口迅速扫过几个方向。
影队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默契,瞬间形成交叉掩护队形。
刃队几人也紧随其后,虽然动作稍显滞涩,但眼神锐利。
“影一,通讯清晰。”
“影二,清晰。”
“刃一,有杂音,但可辨识。”
“陈默,通讯正常。”
陈默最后走下直升机,踩在松软的、带着露水的泥土上。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雾墙,体内那缓慢流转的、属于肉山的磅礴能量,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躁动了一下,带来一丝灼热感。
这雾…不仅仅是病毒的载体。
“按预定队形,我前导,鸦断后。保持安静,非必要不开火。”陈默简短下令,率先迈步,走向那片死寂的、被灰白吞噬的山林。
踏入雾气的瞬间,能见度骤降。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白,十米外的树木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二十米外便是一片混沌。
光线被彻底漫射,没有影子,方向感迅速变得模糊。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湿滑松软,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雾气那湿冷粘腻的触感,呼吸间,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直冲肺叶,带着微微的刺痛。
山林里异常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浓雾吸收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和脚下落叶的细微响动。
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林子…静得不对劲。”刃二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指向左侧一片晃动的灌木丛。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空洞。
“正常山林不该这样。”影队的一名侦察手,半蹲着检查着地面,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闷,“没有小型动物活动的痕迹,粪便,爪印…都没有。太干净了。”
陈默走在最前,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伸。
雾气严重干扰了视觉,但对他的特殊感知也有一定的削弱,范围被压缩,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带着一种模糊的、被包裹的粘稠感。
他只能“感觉”到附近几十米内,有一些微弱、混乱的生命波动,大多沉寂不动,像在休眠,但其中混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窥视感。
“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鸦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平稳低沉:“这种环境,伏击的最佳地点。”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腐烂的树干、湿滑的苔石、横生的荆棘藤蔓不断阻碍着道路。
锋利的钩刺不时划过作战服的纤维,发出嗤啦的轻响,偶尔划过裸露的手腕或脖颈,带来冰凉的刺痛和一丝血痕。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