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收回背包。
机身还残留着通讯后的些微余温,被他手指的温度快速带走。
陈默转身,目光扫过正在处理伤口的队员,径直走向刃一倒下的位置。
泰山和刃二还守在旁边。
刃二看起来很悲伤和愤怒。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肌肉绷紧,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去。
但是。
作为特战队员,情绪管理是一项基础工作。
很快,他就收拾好情绪。
停止了无意义的低吼,只是蹲下身,开始从刃一残破的战术背心上卸下还能用的弹匣和装备。
至于泰山。
他脸色依旧有些难看铁青,嘴唇抿着。
他没去看刃一血肉模糊的胸口,而是快速检查着刃一那支沾满粘液的步枪。
退弹匣,拉枪栓,检查枪膛,然后默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个弹匣,压进弹匣井。
在另一边。
樱花国的特战小队的鸦,伸手摘下了“隼”的身份牌。
然后用一块沾血的布草草擦了两下,放进自己贴身的衣袋。
他没在尸体旁停留,只是走到腿部受伤、靠坐在树根下的“山猫”旁边。
蹲下,接过“枭”递来的弹性绷带,一言不发地开始协助固定“山猫”可能骨裂的肋骨。
陈默看到。
“山猫”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咬紧牙关,除了在绷带收紧时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没发出别的声音。
至于另一名影队队员。
他正蹲在一头裂口羊的尸体旁,用匕首撬开怪物的嘴巴,试图从被打烂的头部附近找到嵌在里面的弹头,判断子弹对其伤害程度。
他动作仔细,表情专注,手法也很专业。
大战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陈默走到刃一尸体旁,蹲下。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怪物特有的甜腻腐臭,钻进鼻腔。
他没有在意。
伸出手,在刃一脖颈处摸索。
手掌接触到了冰冷湿滑的血液和破碎的布料,以及被血浸透、尚有余温的皮肤。
很快,他摸到一根坚韧的金属链,用力一扯,一枚染血的金属身份牌被拽了出来。
他将牌子在刃一作战服相对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抹去大部分血污,露出上面激光蚀刻的编号和名字。
陈默看了一眼,然后他将牌子放进了自己胸前口袋。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刃一的脸,也没有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必要的工作。
死人他见多了,一路走来,都在经历死亡。
泰山注意到了陈默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刃二收拾好刃一的装备,站起身,将几个弹匣递给泰山,声音沙哑:“他的,还有几发。”
泰山接过,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刃二的肩膀。
陈默站起身,目光再次掠过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林地。
他觉得,两支队伍的反应差异非常明显。
国内带来的这支特战小队,感情色彩相对丰富些。
面对战友的死亡,会出现悲伤、愤怒的情绪。
而樱花国的特战小队,无论是鸦摘取身份牌的冷静快速,还是“山猫”对剧痛的忍耐,或是另一名队员搜检弹头的专注,都透着一股剥离情感的冷漠。
似乎在他们看来,同伴的死亡是任务损耗的一部分,尸体是遗留的物资点,悲伤是无效甚至有害的情绪。
迅速处理、恢复战力才是唯一准则。
这种极致的工具理性,在某些层面更可靠,但也更……非人。
他没有评价哪种更好,这不在任务考虑范围内。
他走到一旁,背靠着一棵相对干净、没有溅上太多血污的树干,从腰间取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小口。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和战斗消耗带来的干渴。
他收起水壶,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体内。
那股因吞噬肉山而获得的、饱胀的能量,在刚才的战斗和后续的“钥匙”激发下,似乎消化了一小部分,不再像之前那样撑得隐隐作痛,反而流转得更顺畅了一些。
虽然总量依旧庞大,但“消化”过程在加速。
腿部的枪伤传来持续但轻微的麻痒感,伤口应该已经在愈合了,只是外表还包扎着,不能显露。
他觉得,高强度的战斗和受伤,似乎是加速“消化”的催化剂之一。
旅舍方向传来的那种混乱、诱人又危险的气息,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更加清晰,像黑暗中的灯塔,也像深海的漩涡。
约莫五分钟后,一阵由远及近、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声从极高处传来,迅速变得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猛地抬头,手指重新搭上武器,警惕地望向被树冠和薄雾遮蔽的天空。
嗡鸣声越来越近,带着明显的机械感。
陈默也抬起头,眯起眼睛。
透过稀疏的、沾着血迹的树叶缝隙,能看到朦胧灰白的天幕背景下,一个深色的小点正高速掠过。
随即,几个更小的黑点从主物体下方分离,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坠落下来。
后面展开白色的减速伞,在雾气中像几朵模糊的蒲公英。
“补给到了,东北方向,最近一个约五十米。”陈默收回目光,看向“枭”和泰山。
他下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扬了一下。
“枭”立刻放下手中的绷带,抄起靠在旁边的步枪。
扫了一眼嗡鸣声传来的方向,又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林地的环境,然后朝泰山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分左右两侧,呈掩护队形前进探查。
泰山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检查好的步枪上肩,朝刃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和刃三留下警戒,自己则迅速跟上“枭”的脚步,猫着腰,以树干和灌木为掩护,向空投箱落点摸去。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林间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怪响之外的一切动静。
空投的落点选择得还算精准,考虑到地形和迷雾干扰,这个精度说明小林那边掌握着不错的实时定位技术。
投放速度也很快,从他求援到空投抵达,间隔很短,要么是早就备好了应急物资,要么是樱花国对这次任务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动用了紧急投放权限。
很快,林间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最近的就在东北方不到五十米。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枭”清晰的声音:“安全。确认补给箱,无异常。可以过来。”
陈默这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鸦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山猫”在另一名影队队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但脚步还算稳。
刃二和刃三也迅速跟上,刃三的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但端着枪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补给箱落在林间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砸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深绿色的箱体半埋在枯叶里,上面的减速伞已经自动脱离,落在不远处。
箱子表面有加固的金属框架和缓冲材料,看起来相当结实。
“枭”和泰山已经检查过四周,确认没有陷阱或危险生物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