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
木门在狂暴的拍击下剧烈震颤,门板向内凸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边缘崩裂的木屑在昏黄灯光下纷飞。
那声音沉闷、压抑,每一次撞击都像直接敲在人的胸腔上,震得心脏发麻。
这绝非人力所能为,撞击物的重量和力量都大得反常,但门板的坚韧程度也同样异常。
如此猛烈的拍击,老旧的木门早该碎裂,可它只是变形、呻吟,却始终没有被破开。
身后隐隐传来淡淡的冷气,空气温度仿佛降低了几度。
陈默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那道厚重的深蓝色帆布帘。
昏黄的灯光在弥漫的薄雾中显得朦胧,光线仿佛被吸收了一部分,让厨房深处的阴影更加浓重。
帘子依旧静静垂挂,但之前清晰映在帘子底部的那对笔直、静止的黑色身影……
不见了。
帘子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昏暗,以及从帘子后透出的、更深的黑暗。
没有任何站立之物的轮廓。
陈默心头一凛。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在他们注意力被拍门声吸引的瞬间?
还是更早?
“枭”显然也发现了,他身体猛地一僵,枪口依旧指着帘子中部,但呼吸明显滞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没了。”
“什么?”泰山脸色一变,枪口迅速下移,指向帘子底部,那里确实空空如也。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扫视厨房。
滴答声还在继续,从天花板多处传来,越来越密。
“山猫”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皮肤青灰,但那只之前微微弯曲的手指,此刻似乎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陈默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被救下的那名影队队员在刃二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更深沉的恐惧。
拍门声、滴水声、弥漫的甜腥腐臭、消失的黑影、可能“活”过来的尸体、楼上徘徊的脚步声……
多重威胁从不同方向挤压过来,没有逻辑,没有规律,只有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恶意。
留在这里被动应对,只会被各个击破,或者被越来越密集的异常现象拖垮。
必须主动行动,找到异常的核心或源头。
这个地方的“规则”似乎与“死亡”、“尸体”、“特定的位置或行为”有关。
厨房显然是一个“活跃点”,但未必是源头。
“陈队,现在……怎么办?”泰山的声音紧绷,他一边用枪口指着剧烈震动的木门,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空荡荡的帘子底部和地上那只断手,呼吸急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扇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却始终坚挺的木门。
拍击的力量如此之大,但门就是不开。
这不合常理。
还是说,那拍门的东西,根本就没想真的进来,只是在制造恐慌,驱赶他们去某个地方?
他回想起此行的目的。
高桥健,寻找他被感染原因,从而锁定被感染源头。
这栋废弃的旅舍,是线索的关键。
带队教师的活动记录、学生们的田野笔记、行程报备,甚至可能存在的影像资料……
这些东西如果存在,最可能存放的地方,是旅舍的管理区域,比如前台,或者教师的房间。
他必须做出决定。
“离开这里。”陈默的声音在嘈杂的拍门声和滴答声中依然清晰,冷硬。
“上二楼。旅舍里一定有带队教师的活动记录,学生们的田野笔记、行程报备,甚至可能有影像资料。找到它们,然后弄清楚高桥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在狂暴拍击下震颤不休、门板凸起、木屑纷飞却始终未曾破裂的木门。
这扇门的异常坚韧,本身就是一个异常信号。
“走。”他吐出这个字,率先转身,枪口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但身体侧对着厨房出口和楼梯,保持警戒。
“枭”立刻会意,枪口指向帘子方向,倒退着向楼梯口移动,为队伍断后。
泰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疯狂拍打的门上移开目光:“刃二,扶好人!刃三,跟上!注意头顶和墙角!”
刃二咬紧牙关,几乎是将虚弱的樱花国的特战队员半拖半抱起来,跟着陈默向楼梯移动。
一行人快速而警惕地向楼梯移动。
陈默踏上第一级台阶,木质台阶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他眼角余光瞥向厨房角落,“山猫”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在昏黄灯光和雾气中一动不动,皮肤青灰。
地上那只断手也静静躺着。
拍门声还在继续,但似乎……频率慢了一点点?
还是错觉?
滴答声依旧密集。
陈默踏上转角平台,手电光扫向上方。
那只从二楼平台破洞垂下的青灰色手臂还在,指尖凝聚的暗红液体拉长,滴落。
尸臭浓烈。
他继续向上。身后传来队友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当陈默的靴子踏上一楼半的转角平台,最后是端着枪、死死盯着厨房方向的“枭”。
就在“枭”的靴子也离开厨房地砖,踏上第一级木制台阶的刹那——
“砰!”
最后一声极其沉重、仿佛用尽全力般的拍击声炸响!
然后……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疯狂的拍门声,停了。
天花板上密集的滴答声,停了。
甚至连厨房里原本就存在的、砧板上的滴水声,也停了。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厚重的毯子猛地罩了下来,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陈默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手电光柱刺破楼梯转角弥漫的雾气,射向楼下的厨房。
昏黄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厨房陷入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之中。
只有他们手电的光束,像几把脆弱的光剑,勉强刺入那片黑暗,勾勒出灶台、碗柜模糊的轮廓。
在手电光束边缘,那片浓郁的、雾气沉浮的黑暗里——
灶台旁,之前滴水的砧板附近,一道模糊的、比周围黑暗更浓重几分的黑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被他们炸开、剧烈拍打的后门门洞附近的阴影里,隐约也有一个类似的、笔直的黑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