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数这样的行为同时发生,并指向一个共同的大致目标时,它们所散发出的“有序协同”之意,便会汇聚成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理”之流。
这股“理”流,并不直接增加军队的战斗力,但它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或是一个精密的框架,疏导、规整着那些混沌的情绪之“势”,让恐惧不至于演变成溃逃,让愤怒不至于化为滥杀,让疲惫不至于导致崩溃。
它让这支由农民、流民、手工业者仓促组成的军队,能够在惨烈的厮杀后,依然保持基本的组织度和向心力。
“民心所向,天意难违……”
许渊心中默念,对这一句话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所谓“天意”,或许并非某个高高在上的意志的偏爱或惩罚。
它更像是这世间所有生灵的意志、行为、相互作用,共同编织而成的一张庞大、复杂、动态的“因果网络”自发呈现出的某种总体趋向性。
当一个区域内,绝大多数个体的意志和行为,都倾向于某种“有序协同”,那么这张网络的局部结构就会趋向稳定、高效,表现为“盛世”、“安康”。这便是“顺天应人”。
反之,当个体的意志和行为普遍陷入混乱、对抗、掠夺,网络结构就会扭曲、崩坏,表现为“乱世”、“衰亡”。这便是“逆天而行”。
而“民心”,则是这张网络中,属于“人”这一庞大节点集群的集体意志倾向。
它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无数个体意志的统计平均值和主流方向。
引导“民心”,本质上就是在影响这张网络局部结构的演变方向。
黄巾军的“自救互助”,是在尝试将混乱、绝望的个体意志,引导向“有序协同”,从而试图在一片废墟上,编织出一小块相对稳定、正向的网络结构。
蛮族的入侵,则是以强大的外部暴力,强行将掠夺、破坏的意志模式,嵌入原有的网络,试图将其扭曲成供养自身的形态。
二者的冲突,不仅是刀兵的较量,更是两种“网络编织模式”,两种“秩序雏形”的碰撞!
许渊的道基深处,那本就已是完美无瑕的筑基灵台,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
并非灵气涌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道”与“理”的共鸣。
他仿佛“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历经轮回淬炼、对天地法则异常敏感的神魂本质,“感知”到了以这片战场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那张无形的、由无数生灵心念与行为交织成的“因果之网”。
网线细密如烟,色泽明暗不一,代表着不同的情绪与意志联结。
这张“网”并非静止,它在不断流动、变化。
每一次战斗的胜负,每一条生命的消逝,每一个新的决定和行动,都在改变着网线的粗细、颜色、连接方式。
“原来如此……这便是‘势’的具象,‘理’的脉络……”
许渊心中涌起明悟的狂潮,“所谓‘因果天命’,并非虚无缥缈的命数线,而是这众生心念行为编织的巨网本身!修行者感悟天道,推演天机,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尝试解读这张网的演变规律!而‘功德’、‘业力’,或许便是对个体行为是加固还是破坏这张网的整体良性结构的某种……量化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