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巷尾的鳏夫陈老伯和他七岁的孙子,在黄昏时突然上吐下泻,发烧说胡话。
接着是隔了两户的刘家媳妇和她婆婆。不到半夜,又有三四户人家传来惊慌的哭喊和痛苦的呻吟。
“时疫!是时疫!”
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老鼠巷”。
人们紧闭门窗,用破布堵住缝隙,惊恐地听着邻居的哀嚎,仿佛那声音本身就带着致命的瘟毒。
天刚蒙蒙亮,几个用湿布蒙着口鼻、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捂着鼻子的书吏。
“奉县尊大人令!此巷突发恶疾,为防蔓延,即刻封锁!染病者及其家眷,一律迁至城西乱葬岗旁的废窑隔离!违令者,以妨害防疫论处,格杀勿论!”
乱葬岗旁的废窑?
那哪里是隔离,分明是送去等死,甚至直接焚尸!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官爷!不是时疫啊!可能就是吃坏了东西!”
有胆大的喊道。
“放屁!吐泻发热,不是时疫是什么?快,把这几家的人都拖出来!”
衙役头目不耐烦地挥舞棍棒。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分开惊恐的人群,走了出来,正是许渊。
他脸上也蒙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但眼神沉静,不见慌乱。
“各位差爷,可否容小人说两句?”许渊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书吏斜眼打量他:“你是何人?有何话说?”
“小人是此巷住户,略通些草药。敢问差爷,发病的这几家,症状是否极其相似?皆是先腹痛,继而呕吐腹泻,发热畏寒?”许渊问。
衙役头目皱眉:“是又如何?”
“若是时疫,传播当有先后,症状或有轻重不同。但如今几乎同时发作,症状如出一辙,”许渊目光扫过周围惊疑不定的街坊,提高了声音,“更像是同食了某样不洁之物所致!”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懂什么?”书吏呵斥。
许渊不慌不忙,转身问最早发病的陈老伯的邻居:“张婶,陈老伯昨日可曾与别家一起吃饭?或是得了什么特别的吃食?”
张婶脸色发白,哆嗦着说:“昨个儿……昨个儿下午,巷口来了个推车卖陈米的,价钱比粮店便宜三成……陈老伯、刘家、还有好几户都买了……说是虽然有点霉味,但多淘洗几遍就能吃……”
许渊眼神一凝:“那米现在何处?”
很快,从几家发病户的灶台边,找出了还没吃完的米。
米色晦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霉湿气,其中甚至能看到可疑的斑点。
许渊捻起几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