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魏若梅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见谁?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答案揭晓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茶楼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正是校长王福升!
王福升下车后,同样是先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茶楼,直接上了二楼。张舒铭看得分明,茶楼的服务员似乎对他很熟悉,直接引领他去了某个特定的包间。
“果然是他!”张舒铭心中暗道,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升起。王福升和魏若梅的姘居关系,在镇上并非绝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如此隐蔽的茶楼私下会面,绝不仅仅是偷情那么简单!陈国梁刚刚失踪,砖窑厂的案子余波未平,他们两个当事人避开所有耳目在此密会,要说的事情,必然与眼前的困局息息相关。
是统一口径,应对警方可能的再次询问?是商议如何找到或者说处理失踪的陈国梁?还是在讨论如何进一步对付他张舒铭?无数的疑问在张舒铭脑中盘旋。他强压下冲进去当面对质的冲动,他知道,那样只会让一切陷入更深的迷雾。他必须耐心,必须知道他们会面多久,之后又会做什么。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阴沉的天色让午后如同傍晚,书店里的光线昏暗,张舒铭的心也如同这天气一样,压抑而沉重。他想象着包间里的情景:王福升道貌岸然地训话或利诱?魏若梅是哭诉哀求还是冷静应对?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是钱?还是其他东西?
一个多小时,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茶楼门口有了动静。王福升先走了出来,脸色不像进去时那般从容,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他站在门口,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上了车,轿车快速驶离,消失在街角。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魏若梅才从茶楼里出来。与进去时相比,她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几缕碎发不受控制地垂落在耳侧和颈边,带着潮气,黏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她脸上那层淡妆几乎花了,眼线在眼角洇开一小片灰黑,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汗水晕染。嘴唇上的口红淡去了不少,边缘有些不自然的模糊,露出底下略显苍白、带着细微齿痕的唇瓣。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连衣裙的领口,将那有些歪斜的领口扶正,又轻轻拉了拉裙摆,试图抚平腰臀处一道不明显的褶皱。她的指尖掠过颈侧时,短暂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新鲜的淡红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扎眼。
她手里攥着的那个小巧的手包,此刻似乎变得沉甸甸的,带子被她紧紧缠绕在手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包身原本扁平的轮廓,此刻中间部分明显地鼓胀起来,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凸起,仿佛刚刚被塞进了厚厚一叠东西。她将包紧紧贴在身侧,用臂弯夹着,一种下意识的守护姿态。
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眼神空洞,呼吸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平复的急促。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茶香、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王福升的古龙水气息。她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令人窒味的味道,然后才迈开脚步。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别扭,高跟鞋落地时带着一种虚浮的不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极力在掩饰某种身体上的不适,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张舒铭从书店出来如同一个隐没在夜色中的影子,无声地跟随着。他知道,接近魏若梅的机会,或许就在今晚。他必须从她这里,撬开一道裂缝,让真相的光照进来。而他也预感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可能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局面的秘密。
眼看再转过一个弯就要到她家楼下,张舒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他加快脚步,准备在相对开阔的巷口叫住她。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