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原本架着郝芸婧的黑西装见状,放开郝芸婧,怒吼着冲上来。张舒铭心系郝芸婧,不欲恋战,看准对方冲来的空档,一记短促有力的侧踹,正中其小腹。那人痛得弯下腰,一时难以起身。
醉酒男子见自己两个手下这么快就被放倒,又惊又怒,酒也醒了大半,指着张舒铭骂道:“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完了!我告诉你……”
张舒铭没理会他的叫嚣,赶紧扶住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郝芸婧。她浑身酒气冲天,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晚礼服凌乱,看到张舒铭,像是找到了依靠,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带着哭腔含糊地说:“舒铭……他们……灌我酒……好多酒……我好晕……好难受……”只是醉酒,没有被下药的迹象,这让张舒铭稍微松了口气,但怒火未减。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张舒铭一边安抚她,一边冷冷地看着那醉酒男子,“我不管你是谁,光天化日……深更半夜强掳女性,已经违法了!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那醉酒男子似乎对“报警”二字有些顾忌,尤其是看到出租车还停在远处闪着灯,司机正探头往这边看。他脸色变了几变,恶狠狠地瞪了张舒铭和郝芸婧一眼,又踹了一脚刚爬起来的司机:“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扶我进去!”说完,在那司机的搀扶下,悻悻地快步走进了别墅,重重地关上了门。另一个黑西装也狼狈地跟了进去。
张舒铭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强压下追进去理论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安顿好郝芸婧。他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她,艰难地走向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司机大叔一直紧张地看着,见张舒铭带着人回来,才松了口气,赶紧帮忙拉开后门:“我的天,小伙子,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那伙人一看就不好惹!”
“我没事,谢谢师傅等着。”张舒铭把郝芸婧小心地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回刚才那家酒店。”
车上,郝芸婧靠在张舒铭肩上,时而难受地呻吟,时而迷迷糊糊地念叨:“……王八蛋……敢灌我……等我醒了……要你们好看……”浓烈的酒气弥漫在车厢里。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摇摇头,叹口气:“唉,你这朋友……也是够呛。那种地方,那种人,少沾为妙啊小伙子。今天算你运气好,那家伙估计是怕把事情闹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郝芸婧安顿好。张舒铭看着瘫软在自己肩头、意识模糊的郝芸婧,感觉一个头两个大,酒店里还躺着一位周闵渟,这局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郝芸婧完全醉得不省人事,脑袋沉重地靠着他的肩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呼吸急促而灼热,偶尔从喉咙里发出几声难受的呜咽或无意识的呓语,身体则因为醉酒后的不适和残存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张舒铭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今晚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周闵渟意外醉酒倾诉,现在郝芸婧又差点被人强行带走。这两个与他关系匪浅的女人,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先后闯入他本已纷乱的夜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首先想到的是把郝芸婧送回家。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的一点意识:“芸婧?芸婧?醒醒,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家。”然而郝芸婧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嘟囔了句谁也听不清的碎语,便又沉入昏睡,根本无法进行有效交流。他不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盲目寻找根本不现实。
送去医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深夜带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衣着性感的知名女记者去医院,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郝芸婧是公众人物,这样的画面若被有心人看到或传出风言风语,对她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动静太大,后果难料。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勉强可行的选择——带回自己暂住的酒店。至少那里是一个封闭、私密的空间,能让她安全地休息醒酒。而且……周闵渟也在隔壁房间。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棘手。将两个都因他而陷入此种境地的女人安置在同一家酒店,这局面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但眼下,他实在没有更优的选项了。
“师傅,不去别的地方了,还是回我上车的那家酒店,麻烦快点!”张舒铭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时又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用实际行动打消司机可能的犹豫。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和他怀中醉醺醺的女人,摇了摇头,没再多问,利落地发动了车子,驶向酒店方向。
回到酒店大堂,已是后半夜。前台换了一个睡眼惺忪的男服务员,看到张舒铭又扶着一个醉醺醺、衣着性感、状态更差的女人回来,眼神更加古怪了。
“再开一间房,要安静点的。”张舒铭疲惫地说,递上身份证。
办好手续,扶着郝芸婧走进新开的房间,又是一番折腾。郝芸婧的情况比周闵渟更糟,她不仅醉得厉害,似乎真的被下了药,意识模糊,呕吐了一次,弄得身上、头发上都是污秽。
看着瘫软在沙发上一身狼藉、脆弱不堪的郝芸婧,张舒铭陷入了极大的为难。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穿着脏衣服睡一夜。可是……帮她换衣服?虽然他们之间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是在双方清醒你情我愿的情况下。现在她毫无意识,自己动手,无异于趁人之危,这与他做人的原则相悖。
犹豫再三,他咬咬牙,又硬着头皮拨通了前台的电话,点名找之前那个帮忙的女服务员。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充满睡意和不耐烦的女声:“喂?谁啊?大半夜的!”
“不好意思,小姐,是我,刚才……麻烦您帮忙的那位客人。”张舒铭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气而焦急,“实在抱歉又打扰您休息,我……我另一个朋友也喝多了,吐得很厉害,需要帮忙清理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了:“先生!你有完没完?!一晚上两个?!你当我是你家保姆啊?!这都几点了?!我刚躺下!”女服务员的声音尖锐刺耳,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张舒铭被吼得耳膜发疼,但也知道理亏,只能连连道歉,并祭出杀手锏:“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太麻烦您了!真的是情况特殊,万分紧急!这样,这次的辛苦费我加倍!不,三倍!请您务必帮帮忙,救人要紧!”
听到“三倍”辛苦费,电话那头的怒火似乎瞬间被金钱浇灭了大半,语气虽然还是很不爽,但缓和了些:“……等着!真是的……什么人啊这都是……”嘟囔着挂了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那个女服务员才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房门口,手里推着清洁车,身上还穿着睡衣外套了件工服,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她看到沙发上另一个醉态更不堪的女人,又瞥了一眼张舒铭,眼神里的鄙夷、好奇和一种“我懂了”的意味深长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撇了撇,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唉,我说先生,您这‘业务’……挺忙啊。这回又是哪位‘朋友’啊?”
张舒铭尴尬得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实在抱歉,麻烦您一定要帮她清理干净,换身舒服的衣服,费用好说,好说。”
服务员没再说什么,熟练地开始工作。……整个过程,她的动作比之前麻利了许多,但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看透世事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她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有钱人,玩得可真花……”
张舒铭全程背对着这边,耳根滚烫,度秒如年。他能感觉到服务员那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服务员将换下的脏衣服打包,面无表情地说:“这些我照样拿去快洗,明早送来。先生,您……自求多福吧。”说完,推着车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隔壁周闵渟房间的方向。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张舒铭和昏睡中的郝芸婧。他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感觉身心俱疲,仿佛打了一场艰苦的战役。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隔壁睡着县公安局局长周闵渟,这间房里躺着电视台知名记者郝芸婧,两个女人都因他而身处此境,且状态一个比一个麻烦。而他自己,则像个救火队员,疲于奔命,还要承受着外人异样的眼光和内心的煎熬。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隔壁周闵渟的房门外。他附耳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他犹豫了一下,用备用房卡极轻地刷开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望去。床头灯还亮着,周闵渟侧身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正沉,眉头虽然微蹙,但比之前放松了许多。看到她没有再出现呕吐或其他不适,张舒铭稍稍松了口气,悄悄关上门,退了回来。至少这边暂时是安稳的。
回到郝芸婧的房间,他刚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还没来得及合眼,床上的郝芸婧就发出一阵难受的呻吟,含糊地呓语:“水……好渴……水……”
张舒铭只好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费力地半扶起意识不清的她,小心地将水杯凑到她嘴边。郝芸婧像是沙漠中遇到甘泉,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睡袍的前襟。喝完后,她似乎舒服了些,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但双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张舒铭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别走……怕……”
张舒铭试图抽出手,但郝芸婧抓得很紧。看着她脆弱依赖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强行挣脱。无奈之下,他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沿坐下。身心俱疲的他,在这短暂的安静中,竟也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不知不觉间,握着郝芸婧的手,低着头,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