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静湖苑,孙嘉瑶指路,车子在一栋安静的独栋别墅前停下。孙嘉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似乎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心理建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郝姐她……状态可能不太好,你……多担待。”说完,她才推门下车。
按响门铃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轻轻打开。
郝芸婧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衬得她比往日清减了些,但剪裁合体,勾勒出依旧动人的曲线。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巧妙遮盖了病后的苍白,唇上点了淡淡的豆沙色,提亮了气色。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为她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美。
然而,再细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那层薄粉之下,透出的是久病初愈的虚浮,眼下淡淡的青影即使被仔细遮盖,在近距离和光线下仍依稀可辨。她的身形比记忆里单薄了不少,倚着门框的站姿,透出一种努力支撑的、刻意维持的轻松。
在看到张舒铭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欣慰,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竭力想表现得“我很好”的、带着轻微表演痕迹的从容。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比往常轻柔,带着刻意的平稳:“来了?进来吧。”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张舒铭身后的孙嘉瑶身上,尤其是在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和腿上那刺眼的丝袜抽丝时,郝芸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只是那抹复杂中,又添上了深深的了然和痛惜。她显然看出了什么,但此刻并没有点破。
“郝姐,”孙嘉瑶勉强笑了笑,将怀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这是你要的资料。我……台里还有点急事,我就不进去了,先回去了。”她的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逃避意味,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窒息。
郝芸婧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文件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嗯,回去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孙嘉瑶匆匆点了点头,甚至没敢再看张舒铭,便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单薄而仓皇。
张舒铭看着孙嘉瑶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深沉的郝芸婧,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郝芸婧的状态,似乎并非他预想中那般崩溃,反而有种压抑的冷静。而孙嘉瑶的异常,显然另有隐情,且郝芸婧心知肚明。
“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郝芸婧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侧过身,向屋内示意,随后自己先转身,步履有些许虚浮,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主人家应有的从容,朝客厅走去。那刻意挺直的背脊,在她明显清减的身形映衬下,反而透出一种脆弱的倔强。
孙嘉瑶早已离去,房门关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刻意收拾过的、却仍掩不住寂寥的气息。
张舒铭站在玄关,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郝芸婧那故作镇定、却难掩单薄脆弱的背影上。一个多月的音讯全无,昨夜孙嘉瑶电话里的支吾其词,方才她仓皇离去时腿上那刺眼的抽丝,以及此刻郝芸婧这精心修饰却依旧透着病气的“平静”……所有积压的担忧、焦灼、愧疚,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因分离而愈发炽热的情愫,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