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设在沙河县教育系统经营多年,人送外号“高老抠”。这绰号背后,是极致的虚伪与惊人的腐败。他的贪婪深入骨髓,且偏爱实实在在的现金。择校费、资料费、贫困生补贴……任何经手的费用都要刮一层,虚报冒领是家常便饭。学生转学调班、商户进校经营、食堂工程承包,无一不是明码标价。办公室的抽屉和家里的密室,时常塞满一沓沓来自家长、老板的“心意”。多年下来,仅查明有据的各类贿金、回扣、好处费,累计已逾千万。
然而,与这巨额赃款形成荒诞对比的,是他极度“节俭”的伪装。纪委收网时,在他那陈设简单的家里,只起获了区区几万元现钞和一些普通财物。那千万巨款,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在案卷中化为了一笔去向成谜、令人脊背发凉的“幽灵现金”。人人都知道他吞了座金山,可金山究竟去了哪里,成了沙河县最深的水下暗礁。文章援引“匿名知情人士”透露,高建设与已被判刑的县教育局前副局长赵建军、县委办前主任王福升往来密切,利益输送频繁。更关键的是,文章暗示,赵、王二人在案发后,其家属账户曾收到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二人随后在审讯中便对某些关键问题“咬死不改口”,这笔“封口费”极可能与高建设的千万账款有关。文章末尾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钩子:“这笔巨款,是已随高建设埋入地下,还是早已改头换面,悄然流入某些‘幸运儿’的囊中?若后者为真,谁又是那个接手了烫手山芋、却至今逍遥法外的‘神秘人’?”
通篇报道,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有一笔无主的、见不得光的巨款,正等着被人发现、甚至……占有。
刘丰的眼睛越看越亮,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一千万!无主之财!赵建军、王福升这两个死鬼居然还拿过封口费?!如果他们知道钱的去向……不,文章暗示钱可能已经被人占了,但谁知道呢?万一……万一还有线索,万一能分一杯羹……
他强压住激动,将稿子放下,故作严肃地看向郝芸婧:“这稿子……有点意思。但证据还比较单薄,尤其是关于赵建军、王福升家属收钱这部分,需要更扎实的来源。还有,这个‘神秘人’的指向太模糊了。”
郝芸婧察言观色,知道他已上钩,便压低声音道:“台长,不瞒您说,我最近也在暗中调查另一条线,可能和这事有点关联。我怀疑,县职高那个汪昊,有点问题。他最近动作很大,又是搞实训楼,又是弄信息化工程,预算高得吓人。而且,我偶然听说,他这周六晚上,在城外‘山水庄园’组了个局,请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说,他一个职高校长,哪来那么大门路和底气?我总觉得,他那钱的来路……怕是不那么干净。说不定,就和某些‘无主’的旧账有关呢?”她话说得含糊,却将“汪昊”、“山水庄园”、“周六聚会”、“巨额资金”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抛了出来。
刘丰的心脏怦怦直跳。汪昊?那个当年在金碧辉煌让他丢尽脸面的家伙?如果他真的和那一千万有关……新仇旧恨加上巨款诱惑,让刘丰瞬间下定了决心。
“这稿子我先留下仔细审审。”刘丰将稿子收进抽屉,脸上恢复了领导的威严,但眼神火热,“芸婧,你这个调查方向很好,继续深入!特别是汪昊那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至于山水庄园聚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决断,“我自有打算。”
郝芸婧顺从地点头:“我明白,台长。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去吧。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刘丰挥挥手,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可能存在的千万巨款和周六的山水庄园之约上。
离开台长办公室,郝芸婧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允许自己剧烈地颤抖起来,刚才被刘丰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爬。她用力搓着手臂,直到皮肤发红。但想到那块静静立在刘丰身后、角度“完美”的泰山石,想到刘丰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贪婪,她的嘴角又浮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当天下午,刘丰便以“了解旧案,进行警示教育采访”为由,通过关系申请探视了在监狱服刑的赵建军和王福升。在探视室,他软硬兼施,好话说尽,又承诺并当场给二人在监狱的账户里各存了一笔不菲的“生活费”,赵建军和王福升才在极度警惕和犹豫中,吞吞吐吐地证实,高建设确实曾有过一笔数额惊人的“小金库”,远不止已知的那些,但具体下落,他们声称“真的不清楚,可能被高建设转移了”。然而,他们闪烁的眼神和提及此事时的恐惧,让刘丰更加确信,这笔钱绝对存在,而且,很可能真的有知情人,甚至……已经有了主人。
周六晚上,“山水庄园”。刘丰凭借着对类似场所的熟悉和提前准备,巧妙地混了进去,并利用郝芸婧之前“偶然”透露的包厢信息,提前在“听松阁”通风管道内安装了高性能的微型摄像机和录音设备。他潜伏在暗处,如同一条毒蛇,贪婪地窥视着包厢内的一切。
他看到了牛保发、吴友智、吴友财对张舒铭的巴结,看到了汪昊的志得意满和令人作呕的丑态,更清晰地偷拍到了汪昊搂着陪酒女上楼,以及后来在客房里的淫乱画面。最重要的是,他偷听到了酒酣耳热时,汪昊吹嘘自己掌控项目、利润丰厚,以及吴友财等人半开玩笑半试探地提及“高建设那老鬼留下的钱,说不定早就姓汪了”时,汪昊那虽然含糊否认、却明显心虚紧张的反应!
“一千万……真的在他手里?!”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吞噬了刘丰的理智。恐惧(怕汪昊灭口)和贪婪(想夺下巨款)交织,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勒索!用这些铁证,逼汪昊吐出至少五百万!不,可能更多!
聚会结束,众人散去。刘丰取回设备,带着满心的激动和歹意,连夜将视频和录音导出。他没有选择将光盘放在家中,而是带回了电视台,锁进了自己办公室那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隐藏式保险柜里——和之前存放郝芸婧不雅照、偷拍顾副市长等“珍宝”的光盘放在一起。
他转动密码盘,锁上柜门,自觉天衣无缝。却全然不知,身后那块“稳如泰山”的靠山石,正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将他输入密码的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停留,都清晰地记录下来,并通过内置的微型无线设备,实时传输了出去。
夜色深沉,郝芸婧在城市的另一端,看着电脑屏幕上接收到的、清晰无比的保险柜密码,缓缓合上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