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市近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一座名为“云水阁”的私人会员制庄园隐匿在苍翠的山峦之间。这里不对外营业,没有醒目标识,唯有持特殊磁卡方能驶入其蜿蜒隐秘的车道。今夜,云水阁最深处、临湖而建的“瀛台”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私宴。做东的,是沙河县财政局长牛保发,实打实的“财神爷”,也是县委书记李德全的妻弟。做陪的,除李德全外,还有沙河县委组织部长何守江、宣传部长兰华英、县委办主任华东方。而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主宾,正是刚刚升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顾维康。
宴会的名目,是恭贺顾维康高升常务副市长,兼贺李德全履新沙河县委书记。选择在西河市而非沙河县举办,牛保发对外宣称是“方便顾市长,免得领导奔波”,实则更深层的用意是避人耳目,便于商讨更为隐秘的事宜。
“瀛台”厅内部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内敛的权势感。巨大的红木圆桌可容纳二十人,此刻只坐了六位主角,显得空间格外宽敞。餐具是顶级骨瓷,银筷熠熠生辉,服务人员悄无声息,训练有素。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秋月倒映其中,与室内的金碧辉煌形成对比,静谧中透着压抑。
宴会伊始,自然是觥筹交错,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顾市长,我代表沙河县,再敬您一杯!”李德全满面红光,端着分酒器,姿态放得极低,“您这一高升,不仅是市里的福气,更是我们沙河县的定海神针!以后工作上有您掌舵,我们心里就踏实了!”他一饮而尽,亮出杯底,态度谦恭至极。
顾维康安然受之,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杯中茅台,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德全啊,你现在是沙河的班长,担子不轻。以后要多靠自己,大胆工作。”话虽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显露无疑。
牛保发赶紧接话,胖脸上堆满殷勤的笑:“顾市长说得是,姐夫……哦不,李书记肯定牢记您的教诲。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您这些年在我们沙河打下的坚实基础,没有您一直以来的关怀指导,德全书记哪有今天的局面?我们沙河哪有现在的发展?这杯酒,您一定得喝,代表我们沙河干部群众的一片心!”他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顾维康,也点了李德全的“根基”所在。
顾维康这才笑了笑,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德全身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沙河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德全你是有功劳的。特别是县城框架拉大了,工业园区也初见成效。这跟你大胆开拓、敢于任事是分不开的。”
李德全连忙欠身:“都是顾市长您领导有方,我们不过是按照您的部署,抓落实而已。”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逐渐热络,但真正的戏肉,才刚刚开始。服务人员被牛保发示意暂时退下,厅内只剩下核心六人。
顾维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地靠向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知道领导要进入正题了。
“德全,”顾维康的声音不高,却让喧嚣瞬间平息,“新班子搭起来了,沙河这盘棋,下一步怎么下,心里有谱了吗?”
李德全立刻正色道:“正要向老领导汇报,请老领导指点迷津。”他清了清嗓子,“当前首要任务,肯定是稳定。新老班子交替,难免有些人心浮动。我和守江部长、华英部长、东方主任初步议了议,觉得还是要尽快统一思想,把大家的精力凝聚到发展上来。”
组织部长何守江适时补充:“顾市长,李书记的意思是以发展求稳定。我们计划近期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进一步明确发展思路,稳定队伍,鼓舞士气。”
“思路是对的。”顾维康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稳定是前提,但光是守成不行。沙河底子薄,要想在省市里有位置,必须有拿得出手的硬招牌。”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德全,“你刚才说发展,具体想抓哪几件事?要有亮点,要能快速见成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