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瘸子梗着脖子:“正常渠道?我们找街道,街道说做不了主!找村里,村里让我们等!等到啥时候?等到推土机开到我家门口吗?蒋局长,你说依法依规,可这‘规’不合理啊!物价涨成这样,还按老规矩来,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懂法吗?”
栗仁巍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嘈杂:“老乡,你反映的补偿标准问题,我听到了。标准是不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科学评估和动态调整,指挥部会认真研究。我可以向你保证,县里绝不会让支持建设的群众吃亏,但也必须依法依规,保障大多数群众的公平。你们选几个代表,把具体的诉求、依据,书面整理好,交给指挥部办公室。我们调研结束,会专题研究。”
他态度诚恳,没有官腔,让激动的村民稍微平静了一些。刘瘸子将信将疑:“县长,你说的话算数?不会糊弄我们吧?”
“我以党性担保。”栗仁巍郑重地说,“但你们也要相信政府,依法表达诉求,不能采取过激行为,影响新区建设大局。这是对我们沙河未来的投资,最终受益的也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全县人民。”
他又安抚了几句,并让张舒铭记下刘瘸子的联系方式,承诺一周内会给初步答复。村民这才渐渐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满和疑虑并未消失。
继续往前走,栗仁巍的脸色沉静如水。他问身旁的吴友智和牛保发:“友智县长,保发局长,关于征拆补偿标准,你们怎么看?刘瘸子反映的情况,是否存在?”
吴友智叹了口气:“栗县长,补偿标准确实是个突出问题。现行的标准是几年前定的,这两年物价,尤其是房价涨得厉害。按这个标准补偿,群众在县城确实很难买到合适的房子,更别说后续生活保障。这个问题不解决,征迁工作第一步就迈不出去,强推会出大乱子。”
牛保发立刻反驳:“吴县长,话不能这么说。补偿标准是经过法定程序制定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轻易开口子,今天这里嫌低,明天那里嫌少,标准就会变成橡皮筋,失去严肃性,也会造成新的不公平,让先签协议的群众觉得吃亏,后签的观望坐地起价。而且,提高标准意味着财政要拿出更多真金白银,钱从哪里来?新区建设资金本来就很紧张!”
“财政困难不能转嫁到老百姓头上!”吴友智提高声音,“保障群众合法权益是底线!我们可以通过优化融资方案、提高土地出让收益反哺等方式筹措资金,但不能克扣群众的补偿款!”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栗仁巍摆了摆手,问规划局长:“核心区征拆,预计涉及多少户?资金总需求,按现行标准和按群众诉求的潜在增幅,大概各是多少?”
规划局长赶紧翻出资料:“初步摸排,核心区一期涉及村民约280户,企业2家。按现行标准,总补偿约需1.8亿元。如果标准上调……按群众反映的当前市场价差距,可能需增加30%到50%,也就是增加5000万到9000万。”
栗仁巍眉头微蹙。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他看了一眼牛保发,牛保发立刻会意,诉苦道:“县长,县财政的家底您也清楚,保运转、保民生已经很吃力,一下子增加近亿的征拆成本,压力巨大啊。而且,这只是核心区,整个新区征拆量更大……”
“先摸清底数,精确测算。既要考虑群众合理诉求,也要考虑财政承受能力和市场公平。”栗仁巍没有立刻表态,但他心里清楚,补偿标准这个看似技术性的问题,已经成了各方角力的第一个焦点。提高标准,财政压力大,也可能被指责“开口子”;不提高,群众工作难做,极易引发不稳定事件,而且……他隐约觉得,刘瘸子这群人出现得如此“及时”,诉求如此集中明确,背后或许没那么简单。
这时,张舒铭悄悄靠近栗仁巍,低声快速说:“县长,刚才那个刘瘸子,我好像有点印象。他以前不是在村里种地的,好像在……在吴友财经理的工地上开过货车,后来因为事故伤了腿才回村。他嗓门大,在村里有些号召力。”
栗仁巍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张舒铭这个信息很微妙。刘瘸子和吴友财有关?那么今天这场“诉苦”,是村民自发的,还是有人刻意组织的?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单纯为了争取更高补偿,还是想借此向指挥部,尤其是向他栗仁巍施压,制造难题?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蒋守旺。这位李德全新提起来的城建局长,刚才面对群众时态度强硬,对补偿标准问题似乎完全站在“依法依规”(实则是坚持低价)的立场。而牛保发,管着钱袋子,更是“涨价”的坚决反对者。李德全一派,似乎很乐于维持一个“较低”的征拆成本。成本低,意味着未来土地出让时的“利润空间”更大,可操作余地也更大。反之,如果补偿标准被大幅抬高,一方面财政压力增加,另一方面,也压缩了某些“运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