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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将县政府大楼的轮廓逐渐吞没。张舒铭独自走下台阶,拒绝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饭局邀约,心里揣着连日来关于“育才”的谜团,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老城区方向。
育才文化用品商店的招牌在街角亮着,是那种老式的霓虹灯管,光线带着些许昏黄。张舒铭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旁停下,摸出烟盒,点燃一支,借着吞吐烟雾的掩护,目光穿过稀疏的车流,投向那扇明亮的玻璃窗。
夏可可果然还在。她坐在前台后那张略显老旧的木椅上,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面的一本书。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款式简单,领口规矩地扣到第一颗纽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唇瓣是自然的粉色,没有涂抹口红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种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清澈而沉静,仿佛完全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周遭陈旧杂乱的前台、堆满文具的货架,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那是一种与她姐姐夏媛媛截然不同的气质。夏媛媛的美是浓烈馥郁的、带着侵略性和计算的风情,一颦一笑都仿佛精心设计,能轻易搅动人心底的欲望。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像一泓山间清泉,澄澈见底,带着未经世事的单纯和一种近乎书卷气的沉静,干净得……有些不真实。张舒铭下意识地将她和记忆中接触过的其他女性对比——赵雅靓的知性温婉带着岁月的坚韧,鹿雨桐的清冷倔强下是骄傲与伤痛,苏柔的干练洒脱透着商场的精明……似乎都没有这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静”。
他深吸一口烟,将燃尽的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心里盘算着,再过十来分钟,等她下班锁门,自己可以“恰好”路过,自然地打个招呼。问她上次看到的那本《泡沫之夏》看完了没有?还是聊聊作者明晓溪的其他书?为了这个“偶遇”,他这两天还特意抽空去了趟书店,把那本封面花哨、据说在年轻女孩中很火的言情小说翻了个大概,记住了主角名字和大致情节,免得聊天时露怯。无论如何,他需要一次更近距离、更“偶然”的接触,来印证或驱散心中那份越来越强烈的直觉——这个看似沉迷于青春疼痛文学的单纯前台女孩,和她背后神秘的“育才”公司,组合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街灯次第亮起。就在张舒铭抬腕看表,觉得时机差不多,准备抬脚过马路时,育才文化店里的灯“啪”地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小灯。接着,卷帘门被拉起一半,发出“哗啦”的声响。夏可可背着那个浅米色的帆布包走了出来,动作利落地弯腰锁上U型锁,又将卷帘门拉到底扣好。她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动作自然流畅。
张舒铭正欲从阴影中走出,上演“偶遇”,却见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停在店旁不远处车位里的一辆白色大众Polo。车子看起来有七八成新,是当时街上比较常见的一款两厢小车,普通工薪家庭买得起,但一个文化用品店的前台小姑娘开这个代步,还是显得有些“超出预期”了。只见她熟练地按了下钥匙,车灯闪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对车子很熟悉。
车子启动,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平稳地汇入稀疏的车流。
张舒铭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心中的疑窦瞬间放大。一个在看似经营平平的小店做前台的年轻女孩,开私家车上下班?这在当时的沙河县,绝非普遍现象。是家境优渥?还是……另有隐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冲向路边,恰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红色夏利出租车驶来,他立刻挥手拦下。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他快速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跟上前边那辆白色两厢大众,尾号37X。别太近,别跟丢了就行。”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面相敦厚。他从后视镜瞥了张舒铭一眼,又顺着张舒铭紧盯的方向,看到了前面那辆白色Polo,以及刚刚上车的年轻女孩背影。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敲了敲,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脚下油门也松了些,车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与前车的距离拉大。
“师傅,别跟丢了啊。”张舒铭察觉到司机的犹豫,催促道。
司机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瓮声瓮气地开口:“同志,前头开车那是个女娃吧?你这……跟这么紧,不太合适吧?”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大晚上跟踪一个单独开车的年轻女性,你这行为怎么看怎么可疑,别是有什么歹意吧?我这车可不能助纣为虐。
张舒铭一愣,瞬间明白了司机的顾虑。眼看夏可可的车越开越远,他心急之下,脑子飞快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焦躁、羞愤和无奈的复杂表情,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副“家丑不可外扬但又不得不解释”的语气急促道:
“师傅!您可别误会!那……那是我女朋友!”他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然后指了指那辆车,语气变得更加“悲愤”,“我跟你直说了吧,我这是去……去捉奸的!我非得抓她个现行不可!您说我这心里能不急吗?您行行好,帮帮忙,盯住了,回头车钱我给您加倍!”
这一番说辞,情真意切,逻辑“通顺”,完美解释了他为什么紧张跟踪。果然,司机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理解和“男人都懂”的微妙神情。他重新踩下油门。张舒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着前方几十米外那辆在车流中灵活穿行的白色Polo,心里翻腾着各种猜测:“这育才文化……给员工的待遇这么优厚?还是说,这辆车本身,就是某种信息的载体?”
白色Polo开得平稳,穿过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却并未驶向张舒铭猜测的某个老旧居民区,而是拐进了城西一个新建不久、相对安静整洁的商业街区。最终,车子在一家名为“静心瑜伽·生活馆”的门店前缓缓停下。夏可可熄火下车,再次拎起那个帆布包,步履轻盈地走向那扇透着暖光、装饰着绿植的玻璃门,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张舒铭示意出租车司机在稍远处停下,付了车费,下车后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家格调明显与周遭小店不同的瑜伽馆,眉头深深蹙起。书店前台,时尚言情小说,私家车,瑜伽馆……这些元素单独看都算寻常,可如此集中地出现在夏可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女孩身上,却拼凑出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尤其是那辆半新的Polo和这家显然不便宜的瑜伽馆会员资格,绝非一个普通小店前台的薪水所能轻松支撑。是家境优渥出来体验生活?还是有别的什么隐情?这个谜题,因这份不协调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具吸引力。他今晚,或许需要一个更深入的“观察”机会。
他心中的探究欲,此刻达到了顶峰。瑜伽馆?在他的认知里,大概跟电视里看到的健美操房差不多,但又似乎更“高级”、更“女性化”一些。他印象模糊,只隐约觉得那是城里时髦女性、或者特别注重养生的有钱太太们才会去的地方,里面大概就是一群女人跟着音乐扭来扭去?空气里应该满是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中药房或者化妆品柜台的味道。他一个大老爷们,西装衬衫的,贸然闯进去,算怎么回事?会不会被当成流氓或者误入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