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窥(2 / 2)

搬去新租房后的事情,我那时年纪小,记忆很模糊。只依稀记得有一天,妈妈哭得很厉害,带着我又收拾东西去了奶奶家,住了好些天。我傻乎乎地以为是爸妈吵架了,吓得躲在屋里。

很多年后,我才从妈妈口中得知真相。我问起那次“吵架”,妈妈哭笑不得:“我跟你爸哪儿吵过那么厉害的架?我那次……是看见‘那个’了。”

在妈妈的讲述下,那段被尘封的恐惧重现了。

我们租住的是一栋老式单元楼的三楼。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就住在我们隔壁,他们把对门的房子租给了我们。妈妈性格和善,和那位姓韩的女房东相处得不错,时常有些走动。

出事那天下午,妈妈拿了些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去房东家串门。韩阿姨热情地请妈妈进屋坐。那是妈妈第一次进到房东家里。闲聊时,妈妈注意到客厅侧墙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妈妈多看了几眼,韩阿姨察觉到了,主动说道:“那是我爱人,三年前走的……才四十一岁,命苦啊。”妈妈这才知道韩阿姨是独自居住,连忙安慰了几句,岔开了话题。

在房东家坐了半个多小时后,妈妈就回家忙活了。那天爸爸带着我出去访友,说好在朋友家吃晚饭。到了晚上八点多,妈妈独自下楼去扔垃圾。

我们家在三楼。扔完垃圾,妈妈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她心里咯噔一下——那里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男人。

妈妈很确定,她下楼时那里绝对没人。这男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如果是楼里的住户,为什么黑灯瞎火地独自站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

昏黄的声控灯下,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觉得他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妈妈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对方,也给自己壮胆。

没想到,这一声咳嗽,那男人似乎受了一惊,猛地转身,“噔噔噔”快速朝楼上跑去,消失在三楼的方向。

妈妈更害怕了,不敢立刻跟上去。她在二楼停留了一会儿,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一片死寂。估摸着那人应该进哪家了,她才硬着头皮,慢慢走上三楼。

然而,刚踏上三楼的楼道,眼前的情景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侧身站在我们邻居,也就是韩阿姨的家门口!他好像也没料到妈妈会这么快上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就在妈妈惊愕的目光中,那男人仿佛比妈妈更慌张,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竟然直接“没入”了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不是开门进去,而是像影子一样,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一瞬间,妈妈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下午在韩阿姨家看到的那张黑白遗像,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照片上男人的五官、神情,甚至那件外套的样式……与刚才楼梯上的男人完全重合!

“啊——!”妈妈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钥匙,连捅了好几次才打开自家的门,冲进去后反手锁死,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缩在沙发里,巨大的后怕和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瑟瑟发抖。幸好,大约十五分钟后,爸爸带着我回来了。

看到妈妈的样子,爸爸吓了一跳。妈妈语无伦次地讲了经过。爸爸当机立断,以“我们吵架了”为借口把我哄进里屋,然后快速安抚妈妈。第二天,妈妈就带着我再次去了奶奶家“避难”,一住又是七八天。

等我们再回去时,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后来妈妈回想,觉得那房东的丈夫或许并非有意吓人,可能只是某种残留的执念或巧合,被她无意中撞见了。但那次经历带来的寒意,却久久未能消散。

从此,妈妈对租房,尤其是带有“过往”的房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而那两次分别关于“牛头马面”与“隔壁亡魂”的遭遇,如同两道深深的刻痕,印在了我们家的记忆里,也让我从小便知,这世上有许多边界,模糊而幽暗,最好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