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茶饭不思,工作时也精神恍惚,几次差点出小事故。厂里关系好的同事看不下去了,问明了缘由,便提议:“光瞎想没用,咱去找!你不是说她是青石镇的人吗?咱就去镇上打听,穿白裙子、长头发、特别漂亮的姑娘,总能问出点线索。”
舅舅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天正好休息,他便拉上那个热心的同事王大力,开着车直奔青石镇。
到了镇上,两人以岔路口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打听。问遍了附近的住户、小店,描述得口干舌燥,得到的回复却大同小异:“没听说有这么个姑娘。”“穿白裙子?我们这少见。”“特别漂亮?没见过。”
直到他们扩大范围,问到一个住在镇子边缘的老婆婆时,对方眯着眼听舅舅说完,摇着头慢悠悠地说:“后生,你说的这个人……听起来,倒有点像几年前老林家那个出事的闺女。也是白白净净,喜欢穿白裙子……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喽,人早没了。”
“没了?”舅舅心头猛地一沉,“怎么没的?”
“唉,听说是不好,具体咱也不清楚。好像是在外面出了事,人没了之后才在山里找着的……可怜哦。”老婆婆叹息着,不愿再多说。
舅舅愣在当场,王大力也变了脸色,连忙拉着失魂落魄的舅舅走到一边。
“国栋,这事……有点邪门啊。”王大力压低声音,“你好好想想,那姑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手特别凉?大太阳底下没影子?或者……从来没在白天约过你?”
舅舅被这么一问,仔细回想,后背渐渐渗出冷汗。是啊,每次见面都是傍晚或天色阴沉时;姑娘的手似乎总是微凉的;她从不让自己送到家,也从未提及任何具体的家庭信息……以前被甜蜜冲昏的头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纷纷涌现,带着惊悚的寒意。
“不……不会的……”舅舅喃喃道,拒绝相信。
“走,去找那个‘老林家’问个清楚!”王大力到底年纪大些,经的事多,胆子也壮些。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打听到了镇西头林家的住址。那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开门的是两位五十多岁的夫妇,面容憔悴,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哀愁。舅舅说明来意,刚描述了几句那姑娘的样貌衣着,两位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你……你胡说些什么!”林伯父声音发颤,带着怒意,“我女儿晓雨……她四年前就去世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舅舅胸口。他踉跄一步,王大力赶紧扶住他。
林母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颤抖着从里屋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舅舅面前。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靥如花的女孩,正是舅舅朝思暮想的那个她!照片右下角,还印着时间,那是五年前。
“这……这是晓雨……我的女儿……”林母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讲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四年前,女儿林晓雨去县里参加同学聚会,晚上说好回来,却一夜未归。报警后,搜寻多日无果。直到半个月后,才在距离青石镇二十多公里外、一处更为荒僻的山坳里,发现了她被掩埋的遗体……死因可疑,但案子一直未破,成了老两口心中永远的痛。
“她最喜欢那件白裙子……走的那天,穿的就是它……”林伯父老泪纵横。
舅舅呆呆地听着,看着照片上巧笑嫣然的女孩,再回想车里那个温柔说话的“她”,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交织着席卷了他。他想起那些傍晚的相遇,想起她微凉的手指,想起她总是徘徊在那段特定的山路……一切都有了残忍的解释。
“为……为什么找上我?”舅舅哑着嗓子问,不知是问两位老人,还是问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她。
林母擦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更加悲戚:“你不是第一个……前两年,也有个小伙子找来,说的情形跟你差不多……也是在那边山路上遇到的晓雨……我们当时只当他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或者认错了人……”
舅舅和王大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原来,他不是唯一的“幸运儿”。
那天,舅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林家的。山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回去后,他大病一场,高烧中尽是白色裙角和模糊的笑脸。病好后,他坚决要求调换了工种,再也不跑那条山路了。
后来他离开了那座工厂,也离开了那片重重叠叠、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大山。只是很多年后,每当暮色四合,或者看到身穿白裙的背影,他总会没来由地心里一紧,想起那个山道弯口,夕阳下,曾有一个如梦似幻的身影,对他轻轻挥手。
而关于“穿白裙的山鬼”的传说,也在那附近的司机口中,悄然流传开来。他们说,如果在黄昏时分,在云雾山那段最僻静的路上,看到一个格外漂亮的白裙姑娘拦车,千万不要停。因为那可能不是一个回家的姑娘,而是一个永远在寻找回家之路的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