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拜错神(2 / 2)

当陈老板半扶半抱着女儿从二楼下来时,云松心中也是一凛。这女孩的状况比描述的更为严重:小脸蜡黄如金纸,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有些涣散,眼白处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那层黄翳更加明显。她走路虚浮,无法直视他人,脑袋不停地轻微晃动,眼神飘忽地扫视四周,仿佛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东西交流。陈老板将女儿带到师徒面前,女孩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极不配合。

玄谷师傅上前,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顶,又看了看她的瞳孔和舌苔,眉头锁得更紧。他低声对陈老板说:“把孩子先送回房间休息吧,别让她靠近这里。”

待小雨被带上楼后,玄谷师傅才面色凝重地对陈老板坦言:“陈老板,令嫒的问题,比宅子的问题更严重。宅中供奉之物确有邪异,但更麻烦的是,那东西恐怕已经‘死窍’缠上了孩子。”

见陈老板不解,师傅解释道:“‘死窍’是行话,意思是邪灵精怪之类,将其根本灵性与受害者的魂魄死死捆绑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邪物固然会受创甚至消散,但孩子的魂魄也可能遭受难以挽回的损伤,即使救回,日后恐怕也难免精神萎靡、体弱多病,如同落了残疾。”

陈老板闻言,面色惨白。玄谷师傅继续道:“此地气场已被严重污染,在此施法效果不佳,且易惊动那东西,对孩儿更不利。若信得过我们,须得将孩子带回我们青冥山的居所。那里清气充盈,便于布置,也好隔绝此处邪气干扰,方有一线生机。”

要将爱女交给两个相识不久的修行人带上山?陈老板内心挣扎不已。但看着女儿日益衰败的模样,回想遍访名医无果的绝望,他最终一咬牙,同意了。

于是,师徒二人带着陈老板和小雨,一同返回了青冥山。山中清修之地,环境清幽,灵气充沛,与山下都市判若两个世界。玄谷师傅将小雨安置在一间净室,开始每日以秘法为其稳定心神、调和气息,并准备破解“死窍”的仪式。过程缓慢而艰辛,小雨时昏时醒,状况时有反复。

就在上山后的第六七天,一个意外插曲发生了。

那天下午,玄谷师傅正在净室外间与陈老板商议事情,云松在内室照看小雨。忽然,陈老板的手机响了。他看来电显示是母亲,便走到院子角落去接听。可没说几句,陈老板脸色大变,举着手机匆匆跑回屋内,声音发颤地对玄谷师傅说:“师傅!您……您听听!是我妈打来的,可声音完全不对!”

他打开了手机免提。听筒里传出的,确实是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音色依稀是陈老板的母亲,但语调、语气却变得尖锐、怨毒,充满非人的戾气:

“**把你女儿给我带回来!立刻!马上!** 听见没有?那是我的孙女儿!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要是再不把我孙女儿送回来,我就把咱们家全毁了!谁都别想好过!你以为你那些生意怎么成的?那些钱怎么来的?啊?全赖我保佑!要是孙女儿回不来,我让你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声音嘶哑扭曲,完全不是平素那位有些迷信但还算和善的老太太。陈老板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面色惨白如纸。

一旁的玄谷师傅却神色平静,他朝陈老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挂断电话,然后缓缓道:“莫慌。这是那东西感应到我们在破解‘死窍’,它的根本受到了威胁,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反扑。它借与你母亲长期的供奉联系,暂时影响了她,通过她来施压。不必理会,你母亲那边,待此间事了,回去稍作处理即可恢复。此刻若屈服,前功尽弃,孩子就真的毁了。”

陈老板依言挂断电话,心有余悸。玄谷师傅则更坚定了决心,加快了仪式的准备。

大约又过了五六天,到了上山的第十二日左右。经过一系列复杂而隐秘的仪轨,那纠缠小雨的邪灵终于被玄谷师徒以山中清气结合秘法,彻底从孩子身上剥离、击散。小雨仿佛大病初愈,虽然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身上那不祥的蜡黄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终于能安稳睡去,醒来后喊着肚子饿。

孩子得救了。陈老板喜极而泣,千恩万谢。事后,他们一同下山返回陈家。陈老板的母亲果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对前几天自己打电话说了什么毫无印象,只记得好像做了个很累的梦。家中那尊瓷像,已被玄谷师傅亲自处理过,邪气尽除,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工艺品,随后便被小心封存了起来。

事情至此,对陈老板一家而言,算是圆满解决。但纹身店老板阿默的好奇心却被吊得老高。他后来专门又找机会问了云松:“师傅,那他们家供的到底是什么?为啥别人供狐仙没事,他家就出这么大乱子?”

云松起初不愿多谈,只说有些细节常人不知为妙,免得徒增恐惧。但架不住阿默一再追问,才透露了实情:

“那老太太当年请回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有传承、受过香火的正仙或保家仙。用我们的话说,是‘野路子’,甚至可能是某些含怨带煞的阴灵山怪,机缘巧合得了点微末道行,或者根本就是懂得迷惑人心的邪祟,借着老太太诚心供奉的念头和仪轨的漏洞,冒充‘仙家’入了宅,受了香火。那瓷像只是它的一个居所和伪装。”

“它享受供奉,起初或许也给了点小甜头(比如陈老板生意上短暂的顺利),但邪物贪得无厌,本质是掠夺。它最终盯上了家里气血最纯净、魂魄联结相对纤弱的孩子,想通过‘死窍’彻底寄生控制,汲取生机与灵性,以助长自身道行,甚至妄图借人身重修。这才是孩子病重垂危的根本原因。”

阿默听得倒吸凉气,又问:“那……它最后真的被你们打得‘魂飞魄散’了?”

云松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邪祟害人,根基不正。既已铸成大恶,威胁生人性命,自然要彻底铲除,以免其再祸害他人。我们修行之人,遇此等事,若能力所及,这便是本分。”

这个故事,便在阿默的惊叹与深思中结束了。它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拜错神”的诡异传闻,更透露出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可能存在的、关于信仰、欲望与危险的微妙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