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估摸着得有四点多钟了。我远远就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是石磨在转！我心里还嘀咕呢，谁家这么勤快，天没亮就来推磨？真是活该人家吃白面！我本想凑过去，看看是谁，顺便搭个话，说不定还能蹭点啥。”
“可等我走近了，磨棚里根本没人！那石磨明明刚停下的样子，磨盘还在微微地晃悠……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咱这地方老辈子有说法啊，这叫‘鬼推磨’！晚上磨盘自己个儿响动，准是附近出了厉害的‘东西’！”
“我一下子僵在那儿，动都不敢动，只知道害怕。我想慢慢往后退，退到磨棚旁边那个茅厕后面躲着，看看动静。那茅厕就是个破窝棚，里边挖个土坑，简陋得很。”
“我正这么想着，脚后跟还没挪两步，就听身后‘咣当’一声响——那茅厕的破木板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我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扭头看去……这一看，魂儿差点飞了！”
“只见从茅厕里，直挺挺走出来一个人！这人个子比我高半头，身上套着一件又脏又破、颜色灰败的旧袍子，像是多年没洗过。最可怕的是……他肩膀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头！”
“那无头的灰袍人，推开门，肩膀就这么擦着我的肩膀，‘蹭’地一下过去了！离得那么近，我甚至能闻到一股陈旧的土腥和说不出的怪味。我手里油灯的光，就照在他那空荡荡的领口和破袍子上……我整个人都吓傻了，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就眼睁睁看着那灰袍人，跌跌撞撞又速度极快地朝前跑，跑出五六米，就融进了远处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等他消失，我好像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我的亲娘啊！我真撞上‘那个’了！”
“当时也顾不上筐和粪叉了，我扭头就往家跑！可这腿肚子早就转筋了，没跑出三步，‘噗通’一声，我就栽进一个浅土坑里，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三癞子讲完，蜷缩在炕上，脸上仍满是惊恐。围听的村民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屋里屋外都冒着一股寒气。
而且，在场的老辈人心里都信了七八分。因为那片地方，早先就有过风言风语，有人说在起雾的早晨，见过一个晃荡的灰影子，只是没这么真切，也没出过吓晕人的大事。刘三癞子这遭遇，把以前的传闻都给坐实了。
大伙儿赶紧劝他家里人，这几天千万别让他出门，受了这么大惊吓，魂儿都不稳了。果然，村民们有经验，说得一点没错。当天晚上，刘三癞子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说八道，一会儿哭一会儿叫。就这么一病不起，据渔疯子说，大概拖了不到一个半月，人就不行了。
这件事，至此才算是真相大白，在方圆百里彻底传开。不再是模糊的“有人吓着了”，而是有了时间、地点、人物和骇人的细节。这一下，别说外村人不敢在晚上靠近他们村，就连本村人，天擦黑后都远远绕着那片空地走。
没过多久，村委会开会商量，索性请人来，把那个老磨盘挪到了村东头，又把那几间惹出传闻的茅厕全部扒平填埋。原先村中心那块热闹的空地，就此冷清下来，即便在白天，也少有孩子再去那里玩耍了。只有一些老槐树，依旧站在那里，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仿佛还在低声诉说着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和一个无头灰影的古老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