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红衣凶灵(2 / 2)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大约在晓悦十岁那年,怪事的重心,从外面转移到了家里。

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准备吃晚饭。饭菜都摆好了,却不见晓悦进来。慧芳走到门口,看见女儿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死活不肯迈过门槛。

“晓悦!干嘛呢?快进来吃饭!吃完还得写作业!”慧芳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晓悦摇摇头,脚像钉在了地上。

慧芳急了,走出去一把将女儿拽了进来,按在凳子上:“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快吃!”

晓悦被妈妈一吼,瘪着嘴,低着头,拿起筷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这一下,可把坐在对面的爷爷奶奶心疼坏了。爷爷赶紧放下筷子,奶奶立刻把孙女儿搂过去,心肝宝贝地哄着:“乖囡,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这一哄,晓悦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奶奶……我,我不敢说……说了你们又骂我胡说……”

“不骂不骂,乖,跟奶奶说,到底看见啥了?”

晓悦抽噎着,用颤抖的小手指了指饭桌旁的空位,又赶紧缩回来,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声音带着剧烈的恐惧:

“有一个……阿姨……好可怕……她的脸是紫色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伤……她,她还穿着一件很红很红的衣服……最吓人的是,她怀里抱着个小妹妹,小妹妹脸上……脸上都烂了,都是血……”

晓悦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她……她最近总来我们家,就坐在那里(指空位)……有时候站在桌子边上……我刚才不敢进来,就是看见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妈妈把我拉进来,她才不见了……”

“嗡”地一下,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饭桌旁的几个大人——爷爷、奶奶、周建军,全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慧芳不明所以,但也被公婆和丈夫的反应吓住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晓悦压抑的抽泣声。

空气凝固了。爷爷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奶奶搂着孙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周建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刻,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先要讲白水村那对夫妻的悲剧?因为慧芳嫁的周建军,正是那个逼死妻女的周建成的亲大哥!而晓悦口中那个“穿红衣服、脸紫身伤、抱着脸上溃烂小孩”的女人形象,瞬间与几年前那场轰动乡里的、穿着红布衫抱着女儿惨死于车轮下的车祸重合了!

王秀芹和小丫,她们从未真正离开。她们的怨念,似乎跨越了村庄,纠缠上了血脉相连的亲戚,并且,被这个天生灵眼未关的小侄女,看得清清楚楚。

奶奶当时差点忍不住要冲进里屋,去翻找当年也许留存下来的、王秀芹的照片给孙女辨认,被爷爷厉声制止了。认出来又能怎样?除了把活人吓坏,没有任何好处。这顿晚饭自然是再也吃不下了,一家人草草收拾了碗筷,把吓坏了的晓悦哄回房间,大人们聚在堂屋,一直商议到后半夜。

至此,慧芳也终于彻底相信,女儿看到的,恐怕不是幻觉。她开始理解女儿的恐惧,并努力去保护她。

但事情并未结束。据晓悦后来断断续续的透露,那个“红衣服阿姨”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似乎不止她一个,“她有时候还带着别人来”。家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日益沉重的压抑感,连大人有时都会莫名感到心慌气短,晓悦更是精神萎靡,时常做噩梦。

不能再拖了。周家爷爷奶奶是经历过旧时代的人,深知这类事情的厉害。他们动用了不少人脉和积蓄,终于请动了镇上一位很有名望的“老师傅”。

老师傅来到周家,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眉头便紧锁起来。没等周家人详细说明,他便开口道:“你家这事儿,麻烦。不单是一个,是‘她’引了别的‘东西’来了。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再拖下去,阳气被蚀干净,非出大事不可。”

他特别指出,这女子死时身着红衣,怨气冲天,又是“子母双煞”,凶厉异常。寻常法事根本镇不住。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老师傅在周家设坛作法,仪式庄重而繁复,具体细节青柠也不得而知,只听说家里为此花费甚巨。法事完毕后,老师傅又单独将晓悦留下,说是孩子“天眼”未关,容易招惹这些,需得帮她“合上”。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晓悦再也没说过看见那个“红衣服阿姨”。周家也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晓悦后来长大,虽然性格比常人敏感一些,偶尔会说觉得某个地方“凉飕飕”或者“不太舒服”,但再也没有清晰“看见”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场笼罩在家族上空多年的阴霾,似乎终于随着老师的法器和咒语,渐渐消散在时光里。

只是,那段童年时清晰的恐怖记忆,以及家族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成了深埋在心底,轻易不敢触碰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