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小姨直挺挺地站在床上!不是用脚掌,而是用脚尖!两个脚尖像跳芭蕾一样,诡异地踮着,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向上翻着,几乎只剩眼白,嘴里半吐着舌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的表情扭曲僵硬,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整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灰。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小姨,而是一个被某种可怕东西操控着的陌生躯壳!
父亲试着靠近,刚伸出手,小姨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身体猛地一颤。全家人吓得连连后退,退出了房间,慌忙关上房门。外婆当场就哭了,捶胸顿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小慧这是冲撞了什么呀!”
爸爸急问:“妈,村里有没有懂这些事的?快去找人!这孩子绝对不正常!”
外婆哭着说,村里倒真有一位很灵验的“阿婆”,可偏偏前几天走亲戚去了,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家人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用布条轻轻将躁动不安的小姨固定在床上,喂点水,提心吊胆地守着。
然而,恐怖的浪潮并未就此停歇。大人们万万没想到,更大的惊吓还在后头,而且这次轮到了林溪。
那天晚上,因为小姨情况不稳,妈妈把林溪哄睡后,将他安置在了另一间相对安静的偏房,外婆守着依旧不时抽搐胡话的小姨,爸爸妈妈睡在隔壁的主屋。不知为何,林溪在深夜三点左右突然惊醒。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窗外是深沉的山夜,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低鸣。他本能地感到害怕,蜷缩在被子里。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朝窗户望去。老式的木格窗上糊着窗纸,映着外面院子里那盏长明小油灯昏黄的光。而就在那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绝不是他的妈妈或外婆。影子很高,发型是蓬松的盘发,身上衣服的轮廓宽大,像是古装戏服。她就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外,脸似乎正对着窗户,仿佛在朝屋里窥视。
若在平时,林溪早就吓得蒙头大睡了。可那天晚上,不知是吓懵了还是被某种奇怪的好奇心驱使,他竟鬼使神差地、轻轻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想,也许可以从堂屋的侧门缝里,偷偷看看外面究竟是谁。
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了许多年。
他光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堂屋,躲在大门的阴影里,从门板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院子里那盏小油灯的光勉强照亮了窗前的一片地。那里确实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样式非常古老的宽袖衣裙,像是旧戏台上的服饰,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非实体的微光。头发又长又黑,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腰际。最让林溪血液冻结的是,她站立的姿势——也是用脚尖踮着地!和她小姨在床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女人原本对着窗户的脸,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大门的方向。林溪看到了她的侧脸,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林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父母的房间,一路哭喊着:“妈!爸!窗外有人!有个穿蓝衣服的……用脚尖站着!”
他被父亲一把抱住时,还在浑身剧烈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父母被他吵醒,听了他的哭诉,又惊又疑。父亲拿着手电筒到院子里和窗户周围仔细照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母亲安抚他,说是他白天被小姨吓到了,做了噩梦,或是看花了眼。但林溪心里知道,那不是梦,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他再也没敢独处,挤在父母中间,却依然睁眼到天亮。那个蓝衣踮脚女人的形象,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幸运的是,或许是小孩子阳气旺,林溪除了受到严重惊吓,并未像小姨那样出现失魂或生病的症状。家人的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小姨身上,没有过多追问他的遭遇。
之后的事情,在林溪的记忆里就有些模糊了,因为大人刻意不让他参与。他只记得,两三天后,外婆请的那位阿婆终于赶了回来。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阿婆来了之后,在小姨的房间里又唱又跳,挥舞着一些法器,弄出很大的动静,但严禁林溪靠近观看。法事似乎做了很久。
神奇的是,经过阿婆的救治,小姨在五六天后,真的慢慢清醒了过来,烧退了,胡话停了,人也逐渐恢复了神智。但是,这次遭遇留下了永久的印记——小姨的一只耳朵听力严重受损,几乎失聪。外婆说是连续高烧损伤了耳膜。尽管生活无大碍,但这残疾伴随了她一生。
这件事的阴影,随着林溪长大离家,似乎渐渐淡去。直到十几年后,一次偶然的家庭闲聊中,已是青年的林溪和母亲又提起了这件童年旧事。母亲叹了口气,才将当年那位阿婆事后透露的真相告诉了他。
阿婆说,云岭村通往坳口集的那条“老鹰嘴”近路,在很早以前,曾是一片乱葬岗。清末民初时兵匪横行,那里吊死、枉死的人很多,怨气沉积。那天傍晚,小姨和林溪贪近走了那条路,小姨体质偏阴,八字又轻,恰好被一个在那里盘桓的“东西”冲撞附体了。
“那阿婆说,缠上你小姨的,是个吊死的女人,死了有上百年了,怨气极重。”母亲压低声音说,“她说她‘看’到了那女人的样子……穿着蓝色的旧式衣服,头发很长,死的时候就是踮着脚尖……”
林溪听到这里,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蓝色衣服、长发、踮着脚尖……这不正是他那天深夜在窗外看到的那个身影吗?
母亲最后心有余悸地说:“阿婆还说,幸亏你小姨命不该绝,也幸亏发现得不算太晚。她还说……那东西本来或许还想缠上别人,但你们家总算有惊无险。那条路,后来村里老人都不让小孩单独走了。”
故事讲完了。林溪说,直到今天,他有时在梦里还会回到云岭村那个夜晚,看到窗外那个踮着脚尖的蓝色身影。童年的那次经历,让他第一次模糊地触碰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充满未知禁忌的世界边界。至于阿婆所言是真是假,那吊死的蓝衣女人是否真的存在,或许,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只是化为漫长岁月里,一丝萦绕不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