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湖北的一个小村庄里,时间大约是2008年前后。
村子里有一户姓江的人家,夫妻俩常年在武汉打工,收入不错,一双儿女留在老家由爷爷奶奶照看。大女儿叫江晓雯,刚上初中;小儿子叫江小宝,那年才四岁多,虎头虎脑,是全家的心头肉。
那年暑假,夫妻俩难得一起休假回乡。看着窗外炎炎烈日,父亲江建军突然心血来潮,提议带孩子们去江边玩玩水,消消暑。他是在长江边长大的,自小水性极好,觉得那些江边的小支流、小水潭,跟自家后院似的,能有什么危险?母亲李秀兰起初有点犹豫,但拗不过丈夫的兴致和孩子们的欢呼,便也答应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长江一条名为“白龙涧”的支流拐弯处形成的一个浅水潭。这里水流平缓,最深的地方也就到成人胸口,水下是细软的沙地,两岸绿树成荫,是附近村民夏日纳凉的常去之处。同去的还有江建军的表弟、表妹等七八个亲戚,大家带着泳圈、水枪,像是一次热闹的家庭郊游。
下午两点多,一行人到了水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大人们陆续下水,孩子们更是欢叫着扑进清凉的河水里。江建军和李秀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跟亲戚们打水仗、比赛憋气,玩得不亦乐乎。晓雯懂事地负责看顾弟弟小宝,牵着他的小手在很浅的岸边踩水。
不知不觉,大家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李秀兰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转头想找儿子时,心里猛地一沉——刚才还在姐姐身边扑腾水花的小宝,不见了!
“小宝?小宝!”李秀兰的喊声瞬间变了调。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浅潭就这么大,一眼望去,除了自家这些人,哪里还有那个小小身影?
“晓雯!弟弟呢?!”江建军冲到女儿身边,声音急促。
晓雯也慌了,带着哭腔:“刚才……刚才还在这儿,我就转个身跟姑姑说了句话……”
“快找!”江建军的脸一下子白了。岸上没下水的亲戚们也纷纷跳起来。男人们立刻扎猛子潜入水下摸索,女人们沿着岸边来回呼喊。潭水清澈,能见度不错,可就是不见小宝的踪影。这水潭最深不过一米五六,对于一个四岁孩子是危险的,但也不至于瞬间吞没得无影无踪,连个泡泡都不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人心上。五分钟,十分钟……江建军和李秀兰的眼泪和汗水、河水混在一起,声音已经喊哑。表弟见状,狂奔回村里报信。
当爷爷奶奶跌跌撞撞赶到水边时,距离小宝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两个老人听完情况,差点晕厥过去。爷爷老泪纵横,奶奶江王氏却猛地擦干眼泪,推开搀扶的人,颤巍巍地走到水边。她看着几近崩溃、还在水里机械般摸索的儿子,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儿媳和茫然惊恐的亲戚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建军!上来!”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建军恍若未闻,仍在浑浊处一次次潜入。
“把他给我拉上来!”奶奶对旁边的侄子们厉声道,“别孙子没找着,儿子也搭进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强行把体力透支的江建军拖上岸。江建军瘫在沙地上,目光呆滞。
奶奶不再多言。她让爷爷找来三支香烟,又从一个亲戚带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塑料小碗,抓了把岸边干燥的沙子放进碗里,然后将三支烟稳稳地插在沙中。她蹲下身,划燃火柴,依次点燃香烟。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竟不怎么飘散。
奶奶围着那个小小的碗,开始缓慢地、逆时针转圈,嘴唇快速翕动,念着含糊不清、音调古老的词句,那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本地方言,像是某种极其久远的祷词或口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连哭泣都暂时止住了,只有河水潺潺流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转了七圈之后,奶奶忽然停住,抬起穿着布鞋的脚,看似随意却又力道十足地,一脚踹翻了那个塑料碗!
香烟折断,沙粒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