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声音,瞬间停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DV在地上兀自录制的细微马达声,以及夫妻俩粗重、难以置信的喘息。
沈薇呆呆地看着地上身体开始僵硬、眼神空洞散去的儿子,陈默徒劳地拍打着孩子的脸颊,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心肺复苏。直到沈薇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陈默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拨通了120。
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后只是沉重地摇头,盖上了白布。一切都太迟了。
警方和法医的介入,只带来了更深的迷雾。尸检报告显示,孩子的颈骨断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伴随颈椎折断。但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孩子身上除了自己挣扎造成的抓痕,没有其他外伤或抵抗伤。排除了疾病突发、中毒、意外窒息等各种可能。结论模棱两可,最终只能归结为“原因不明的突发性意外死亡”。这个结论,对于痛失爱子的父母而言,无异于另一种残酷的折磨。
丧事在一片灰暗和麻木中办完了。家里关于小哲的一切,都成了碰不得的伤口。唯一记录下孩子最后时刻的,只有那台DV里未关闭的录像。那段储存卡,被陈默取出来,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谁也不敢触碰。那是通往地狱最后景象的门票。
一个多月后,在无尽思念的啃噬下,陈默提出了一个想法:把之前拍摄的、孩子欢笑的那些片段剪辑出来,做成一个真正的纪念MV。也许,看着儿子生前的笑脸,能让他们在痛苦中找到一丝微弱的慰藉。沈薇流着泪同意了。
陈默打开了那段他始终不敢看的“最后录像”,准备将其中的恐怖部分剪掉,只保留前面的温馨。他强忍着悲痛和不适,拖动进度条。画面里,儿子正在电视机前天真地摆着姿势,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然后,悲剧重演。
但这一次,在电脑大屏幕上,在相对清晰的画质和冷静(尽管手在抖)的审视下,陈默看到了之前在现场极度慌乱中未曾留意、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就在小哲表情突变、痛苦倒地的前一刻,镜头边缘,客厅沙发的阴影里,一道矮小的、约莫一米二左右的黑影,以一种非人的、近乎弹射的速度猛地“窜”了出来!那不是跑,更像是一种滑腻的“闪现”!
黑影瞬间扑到了小哲的背后,轮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有四肢的形态。它一只模糊的“手”状部分,死死钳住了小哲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狠狠揪住了小哲的头发!
紧接着,小哲才开始痛苦地倒地、挣扎、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和头顶——那根本不是“自己抓自己”,而是在拼命反抗那个看不见的、紧紧缠住他的黑影!他抓向头顶的手,是在撕扯那只揪住他头发看不见的“手”;他掐住脖子的手,是在拼命想要掰开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
陈默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颤抖着放大画面,放慢速度。黑影始终如同一团粘稠的、不反光的墨迹,贴在孩子背后,随着孩子的挣扎而晃动。直到小哲头颅诡异折断的瞬间,那黑影似乎才松开了“手”,然后,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在下一帧画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几秒,却在现实世界中,夺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崩溃地砸着桌子。客厅里的沈薇听到动静冲进来,只看到丈夫状若疯魔。陈默本能地想关掉视频,但沈薇已经瞥见了屏幕上的定格画面——那个扑在孩子背后的诡异黑影。
巨大的惊骇甚至暂时压过了悲伤。在沈薇的哭求和坚持下,陈默流着血泪,和她一起,完整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段被诅咒的视频。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灵魂上。
原来,他们的孩子并非死于无法解释的“意外”,也不是什么离奇的疾病。他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东西”,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在他们的爱巢里,当着他们的面,谋杀了。
知道“真相”,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将他们拖入了更深的深渊——一种混合着丧失、恐怖、无力感和对未知巨大恐惧的深渊。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家,怀疑每一寸阴影,甚至怀疑彼此眼中是否也藏着看不见的秽物。沈薇的迅速苍老,便是这持续内心灼烧与惊惧的外在显影。
朋友讲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那次见面后,他和沈薇又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但她的精神状态始终没有恢复,和丈夫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隔阂与互相折磨中。他们搬离了原来的房子,但心上的鬼蜮,却如影随形。
那个DV里的黑影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为何针对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它成了一个萦绕在知情人心中,比鬼故事更冰冷、更绝望的现实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