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的瓷砖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身后洗手间门外,客厅里的景象。就在门外那把平时用来放换洗衣服的藤椅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带暗花的旧式连衣裙,样式很老气。头发长得惊人,乌黑浓密,几乎完全披散下来,发梢都快要垂到地面了。由于是瓷砖的反光,影像有些扭曲变形,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个安静得可怕的、穿着旧裙子的长发轮廓,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向着洗手间的方向。
那一刻,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取代了恐惧。我居然没有感到害怕,一点都没有。心里异常的平静,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好奇。我只是默默地把浴巾裹在身上,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试图用脚去勾那扇虚掩的门,想把它轻轻带上,隔开内外两个空间。
就在门缝还剩下最后一点点,即将完全合拢的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或者真是“胆大包天”,我竟然停住了动作,就着那条门缝,对着外面客厅的方向,用尽量平稳但清晰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是谁?”
“你怎么到我家里来的?”
“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问完这几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完全不是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反应。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回答,没有动静。透过门缝,我只能看到一小片客厅的地板,看不见那把藤椅。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里,是否听到了我的问话。
我在门后站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屏息聆听,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刚才那股莫名的勇气像潮水一样退去,谨慎和迟来的寒意开始蔓延。我终于还是不敢出去。又等了一会儿,我才敢把门拉开一条更窄的缝,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扫视客厅——
藤椅上空空如也。那个穿灰白裙子的长发女人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出洗手间,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下意识地环顾这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大房子。然而,就在我走向自己卧室的路上,一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猛地攫住了我!越安静,越觉得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什么。刚才的镇定荡然无存,我的心跳开始失控般地加速。
我不敢再独自待在这空旷的房子里了。我手忙脚乱地套上几件衣服,头发也顾不上擦干,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楼梯,径直跑出一楼大门,把自己彻底投入外面真实而喧闹的夜色里。直到混入街上的人群,感受到人间烟火的温度,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有些勇气,可能只存在于面对未知的那一瞬间;而事后的回想,往往才真正让人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