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二十多天,到底出事了。一个晌午,家里人没看住,她又溜去了月亮湾。等被人发现时,只见木盆漂在岸边,人却在湖心扑腾,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幸亏当时附近有撑船经过的渔夫,赶忙救起,才捡回一条命。
这下,她父母吓坏了,也彻底慌了神。再这么下去,女儿非得死在这湖里不可。实在没法子,他们偷偷走了几十里路,到邻县一个据说很灵验的神婆那里求救。
那神婆问了生辰八字,又闭目掐算了许久,最后睁开眼睛,语气沉重地说:“你们闺女,这是被‘水猴子’(水鬼的民间说法)盯上了,讨替身呢!那东西化了女相,缠上她了,天天诱她下水。再不想法子,命就保不住了!”
“那……那可咋办啊?” 姑娘的父母急得直掉泪。
神婆沉吟道:“赶紧给她寻个人家,嫁出去!而且要嫁得远些,最好过道水,隔条江。嫁了人,就是别家的人了,或许能断了那东西的念想。在这之前,千万看牢了,别让她再近水边。”
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姑娘的父母回到村里,立刻托遍了能托的媒人,条件降到最低:只要是个活人,愿意娶,立刻嫁,彩礼分文不要,还倒贴些微薄嫁妆。仓促之间,终于在长江对岸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一户人家。那家的儿子三十出头,因为一只眼睛幼时受伤失明,家里又穷,一直没说上媳妇。双方一合计,也算“门当户对”,便急急忙忙定了亲事,挑了日子。
到了出嫁那天,傻姑娘被打扮起来,穿上了一身不甚合体但已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红衣裳,懵懵懂懂地被扶上了摇摇晃晃的摆渡船。江水浑浊,奔流不息。船行至江心,一直呆呆坐着的傻姑娘,忽然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舷外的江水,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欢喜又混合着恐惧的诡异表情。
她伸出手,指着滔滔江水,声音尖利地喊起来:“姐姐!姐姐!你来送我啦?我要去那边了……我不能跟你玩儿了……”
旁边送亲的婶子赶紧去拉她:“坐下坐下,看什么哪!江上风大!”
可傻姑娘力气奇大,一把挣开,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对着江水痴笑:“你也要跟我去吗?……不行呀,那边是婆家……水里冷,你上来呀……”
话音未落,在船上所有人惊恐的注视和惊叫声中,她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纸,一头扎进了滚滚长江之中。
江水瞬间吞没了那点刺目的红色。船夫和几个会水的男客慌忙下水救人,但江流湍急,视野浑浊,哪里还寻得到踪影?
爷爷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烟锅里的火星早已熄灭。“那天早上,村里吹吹打打,是嫁闺女的红喜事;还没到晌午,对岸就传来消息,她娘家震天的哭声就响起来了,红事眨眼就变了白事……唉,那姑娘,可怜哪。”
爷爷对林玥说,这事儿在当年轰动四乡八里,村里跟他差不多岁数的老人,没有不知道的,细节或许有出入,但结局确凿无疑。傻姑娘短暂而不幸的一生,和她那仿佛被诅咒的“眼睛”,最终连同她本人,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个令人脊背发凉又无限唏嘘的传说。至于她到底是真的被“水鬼”索了命,还是那无法被常人理解的精神世界最终引她走向了毁灭,便永远成了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