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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你看那屋顶上……”
赵老师抬起头，手电光照过去。
水房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牛仔裤，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屋脊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赵老师后来跟我们说，他当时腿就软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狼，见过野猪，可没见过这种东西。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后脑勺发麻、脊梁骨发凉、嗓子眼发紧。刘老师比他先反应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就跑。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回宿舍，啤酒洒了一路，泡面也扔了。
第二天，赵老师郑重其事地找到校长，说：“校长，那地方不能待了。学生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
校长盯着他看了半天，脸色铁青。当天下午，学校紧急通知：农训提前三天结束，所有人收拾行李，下午四点发车回城。大巴车发动的时候，我看见水房那扇窗户从车窗外掠过，灰扑扑的，锁还是那把锁。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直到它消失在尘土里。
后来的几届学生，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农训基地。
我高中毕业那年，赵老师请我吃饭。他知道我喜欢写东西，说有些事憋在心里好几年了，想找个人说说。酒过三巡，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慢慢开了口。
“你知道那水房里的男孩，是谁吗？”
我摇头。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事了。村子里有个男孩，十六七岁，长得清秀，性格内向。他九岁没了妈，他爸给他娶了个后妈。后妈丑，心也歹，从小就虐待他。等他长大了，后妈打不过他了，就开始挑拨他跟他爹的关系。可时间长了，他爹也看穿了。后妈不甘心，就想了个毒计。”
赵老师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下去。
“有一天，后妈假惺惺地跟他和好，说要请他吃顿饭，还叫了村里一个寡妇来作陪。饭桌上，后妈偷偷在他酒里下了迷药。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扒光了，身边躺着那个寡妇，衣裳凌乱，像是被人撕扯过。他爹站在床前，眼睛血红。后妈也衣衫不整地跑进来，哭喊着说他昨晚把她们俩都给糟蹋了。”
我攥紧了酒杯。
“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长得跟明星似的，那后妈一百八十斤，寡妇也又丑又脏。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可他爹信了。当场把他打得左胳膊骨折，浑身遍体鳞伤。要不是村里人拉着，差点打死他。”
“他解释不清。后妈咬死了不放，他爹认定了是他干的。几天后，他写了一封两千多字的遗书，从自己十岁开始，把后妈怎么虐待他、怎么陷害他，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他写——‘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做那些事。我后妈长得像猪一样，我碰都不会碰她。爸，你不信我，我下去跟我妈说了。’”
赵老师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吊死在那间水房里。”
后来，那个水房再也没有安生过。村里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师傅来看，都没有用。前后十多个村民声称见过那个男孩——蓝汗衫，牛仔裤，白球鞋，有时候蹲在水池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看门的老大爷。他用那口浓重的方言，拼命地赶我们走。他不是凶，他是真的在替我们害怕。
“你们这些小孩儿懂什么？这地方闹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