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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想起小周说的话,想起那天晚上后座上的女人。她开始认真考虑辞职。
第八天晚上,公司又加班。这次留下来的有三个人,全是女的——小琳、刘姐,还有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小姑娘,姓陈,大家都叫她小陈。她们要把一整天的会议资料和客户邮件全部整理打印,好几万字,要一个字一个字输入电脑。小琳坐在靠窗的位置,刘姐坐在中间,小陈坐在门口。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嗒嗒声,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九点刚过,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了。铃声响得很急,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小琳离电话最近,顺手接起来。
“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人在使劲呼吸,又像有人在哭。小琳又问了两遍:“您找谁?没事我挂了。”
忽然,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一遍一遍地重复:“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怪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那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呢喃。小琳的手开始发抖,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像贴着一块冰。她“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她转身对刘姐和小陈说:“刚才有个电话,一个女人在哭,说什么不是她做的……”她话没说完,小陈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你……你真接到了?”小陈的声音在发抖,她手里的鼠标掉了,在桌上弹了一下。
刘姐放下手里的文件,盯着电话机看了几秒。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她站起来,声音低沉而果断:“收拾东西,走。这班不上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脑,手机、钥匙、包胡乱塞进怀里,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小陈走在最前面,拉开门的时候手在抖,拉了两下才拉开。走廊里黑着灯,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电梯门开了,三个人冲进去,小琳拼命按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电梯里谁也没说话。小陈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在抖。刘姐扶着墙,眼睛直直地盯着楼层数字,一,二,三……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几乎是跑出了大堂。
到了大街上,冷风一吹,小陈才捂着胸口说:“那楼里那个……又出来了。”
那天晚上,小琳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后视镜里那个低着头的白衣服女人。第二天一早,她给爸爸打了电话,让他陪她去公司办离职。老板没有为难她,甚至没有问原因,多给了半个月工资。临走时,他亲自送她到电梯口,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管你在公司遇到了什么,别说出去。”
小琳点了点头。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老板站在走廊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那栋楼里发生过的事。
几年前,楼里有一家大公司,租了整整两层。执行总裁是个从海外留学回来的男人,姓什么她没问出来,只知道他斯斯文文的,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财务组的几个女同事都睡了,然后挪用巨额公款,把账全部栽赃到那几个女人头上。那几个女人被他玩弄了感情,又要面临牢狱之灾,走投无路。一天夜里,她们三个人一起在公司女厕所里上吊自杀了。遗书写了一万多字,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泪痕。她们把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跟她们在一起,什么时候让她们签的字,钱打到了哪个账户。
可法律上讲证据。签字的是她们,走账的也是她们。那个男人找了最好的律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全身而退,后来去了另一个城市,换了名字,继续做着体面的生意,过着富足安稳的日子。
而那间女厕所,就在小琳加班那层楼的拐角处。她接到的那个电话,内线号码显示,正是从那间厕所旁边的茶水间打来的。
小琳后来每次路过中山区,都会绕开那栋写字楼。她从不抬头看它,也从不对人提起。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会想起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重复:“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