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律动之茧(2 / 2)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彻底的、永恒的沉寂和解脱。

涟漪继续扩散,拂过整个纯黑房间的“边界”。那由凝固黑暗构成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如同融化的冰川,显露出其后…无法形容的景象。不再是虚无,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的、旋转的、相互吞噬又诞生的时空泡影!它们像沸腾的宇宙汤,色彩混乱,形态扭曲,正是刻刀刺入王座核心所引发的、波及整个存在根基的终极扰动!

当最后一丝涟漪拂过,整个纯黑的房间彻底消失了。不,是“房间”这个概念本身被抹去了。原地只剩下那把孤零零的暗银王座,悬浮在沸腾的时空乱流之上。

而那把没入王座核心的刻刀——

它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在王座那平滑如镜的暗银色椅面中央,原本刻刀没入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奇异的印记。

那不再是伤口,而是一个高度凝聚的、缓缓旋转的符号。它的核心,是两枚相互嵌套、逆向旋转的微型钟表虚影!一枚指针细密如发,一枚沉重如亘古星辰,它们构成了一个永恒运动的莫比乌斯环。无数道幽蓝色的、如同最纯粹宇宙法则凝练而成的光弦,从这对生钟魂的核心中延伸出来,并非刺向虚空,而是**温柔地、坚定地缠绕**在整张暗银王座之上!

光弦如同活物,缓慢而优雅地律动着,每一次轻微的震颤,都让周围沸腾的时空乱流产生奇异的共鸣,破碎的时空泡影在律动中碰撞、融合、或者归于平静。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嗡”鸣,取代了绝对的死寂,成为这片新生之地的背景音。

暗银色的王座表面,那些细微的、原本如同凝固星尘的幽蓝光纹,此刻仿佛被那对生钟魂的光弦所激活,流淌得更加灵动,更加深邃。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生机”,从这把冰冷的椅子上散发出来。它不再仅仅是观测者的座位,它本身,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核心。一个以双生钟魂为律动之源,以光弦为传导脉络,稳定并梳理着周遭狂暴时空的…**锚点**。

这就是…新的“无间尺”?

我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悬浮在这片时空乱流与新生律动交织的奇异领域。右眼处是光滑冰冷的空洞,带来强烈的失衡感和眩晕。左手自腕部以下彻底消失,断口平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被永恒冻结的麻木。灵魂被撕裂、被掏空的感觉无比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虚无的剧痛。自我献祭的代价,沉重得几乎让我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之际,那王座中央缓缓旋转的双生钟魂,那律动的幽蓝光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嗡鸣声,极其微弱地,改变了频率。

不再是冰冷的法则宣告,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同源的共鸣?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如同初生的星火,悄然从那律动的光弦中逸散出来,并非涌向我,而是温柔地包裹住我即将溃散的意识残片。这暖流中,没有“律”的冰冷意志,没有观测者的漠然,只有一种浩瀚的、如同宇宙本身般包容的“存在”之力,以及一丝…源自那三十六张人皮琴谱最终溶解时释放出的、属于无数“明霜”的、最精粹的**痛苦与坚韧**的余烬。

它没有修复我的创伤,没有填补我的空洞,而是像一层薄薄的、坚韧的膜,暂时裹住了我即将崩散的意识核心,延缓了那最终的湮灭。一种奇异的“存在感”——尽管残缺,尽管痛苦——被勉强维系住了。

就在这时,王座之上的双生钟魂,旋转猛地加速!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律动波纹以它为核心,如同新宇宙的第一声心跳,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轰隆隆——!**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整个沸腾的时空乱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狂暴的能量瞬间被这股源自新“无间尺”的律动强行梳理、抚平!无数破碎的时空泡影在波纹扫过时,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平褶皱的画卷,开始急速融合、重构!

一个全新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宇宙奇点”,在双生钟魂律动的最强音中,于时空乱流的中心——轰然诞生!无法形容的光芒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一切!那光芒并非毁灭,而是创生!是最初的“有”从“无”中迸发的壮丽景象!

在意识被那创世之光彻底淹没的前一秒,我“看”到——

那悬浮在光芒中心的暗银王座,以及其上律动缠绕的幽蓝光弦和双生钟魂,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茧,在创世的洪流中沉浮、律动。而我自己这缕残破的意识,被那层微弱的暖流包裹着,如同依附在巨茧上的一粒尘埃,被这新生的宇宙大潮,无可抗拒地卷向了未知的远方…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亿万年的沉睡,也许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

混沌初开的光芒早已消散,冰冷的、绝对的“无”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一种粗糙的、带着颗粒感的触觉,轻轻拂过我的意识表层。

不是虚无,是…实体。

我“睁开”了那只仅存的左眼。

视野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的毛玻璃。色彩是单调的、大片的棕黄和灰黑。光影在缓慢地移动。

一种原始的、混杂着土腥味、草木灰烬和野兽体腥的气息,钻入我(如果有的话)的鼻腔。

耳边,不再是死寂,也不再是宇宙的嗡鸣。是…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缝隙的风声。还有…水滴?缓慢而固执的滴答声,落在石头上。

我似乎…躺在一个地方。坚硬,冰冷,带着天然的弧度。

意识艰难地凝聚、聚焦。

视野渐渐清晰。

我看到了…岩壁。

粗糙、凹凸不平的巨大岩壁,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棕褐色。岩壁很高,向上延伸,隐没在阴影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而我,正躺在这个岩洞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微弱的、依附于某种坚硬支撑物上的“存在”感。尝试移动…没有任何反馈。仿佛我的意识,仅仅是被“贴”在了这岩洞的某个角落。

就在这时,那拂过我意识表层的“触觉”再次传来。

这一次,我“看”清了。

不是风,不是水滴。

是一个人。

一个…非常原始的人。

他(或她?)的皮肤是深棕色的,布满尘土和愈合的细小疤痕,粗糙得像老树皮。头发纠结成绺,用某种植物的筋络随意束在脑后。身上围着简陋的、未经鞣制的兽皮,边缘参差不齐。他正背对着我,半跪在岩壁前,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

他在…刻画。

燧石粗糙的尖端,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刮擦、凿击着坚硬的岩壁。石屑簌簌落下。每一次凿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全身心的投入。

他在画什么?

我的意识“视线”艰难地移动,聚焦在他正在刻画的岩壁区域。

线条极其粗犷、古拙,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能辨认出扭曲的、代表奔跑的野兽轮廓,有长角,有粗壮的四肢。旁边是几个手拉手、如同简笔画火柴人般的小人,似乎在围绕着什么舞蹈。

然后,我的“目光”凝固了。

在岩画的中心,在那些奔跑的野兽和舞蹈的小人上方,被刻意地、突出地刻画着一个“人形”。

那“人”的刻画风格与其他小人截然不同。她的身体线条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僵硬。她站立着,双臂微微抬起,似乎在托举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部。

没有五官。

没有头发。

只有一片绝对的、光滑的空白。如同一个被抹平的面具。

而在她那双微微抬起的手中,托着一件器物。

那器物被刻画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原始画风的精准感。

它呈“Y”字形。两个笔直的分叉向上延伸,末端略微尖锐。一个相对粗短的柄部向下。

这造型…这形态…

我的意识深处,那因自我献祭而沉寂的、代表着双生钟魂律动的微弱共鸣,骤然间…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嗡…

是它!

那被无数幽蓝光弦温柔缠绕的暗银王座!那在创世洪流中律动的巨茧!那新的“无间尺”的核心形态!

这个被原始人刻在岩洞中心、被盲女托举在手中的器物…分明就是一把巨大化的、被神圣化了的——

**音叉!**

盲女…手持音叉…

就在我意识被这原始图腾所震撼的瞬间——

**滴…答…**

**滴…答…**

一个极其微弱、却冰冷、清晰到刺耳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岩洞中原始的风声和水滴声,直接在我的意识核心深处响起!

那声音…来自岩洞更深处,那片被厚重阴影覆盖的、似乎堆砌着坍塌巨石的废墟之下!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不稳的干扰杂音,却字字清晰:

>“第…38次…重生协议…载入…中…”

## 第十二章:律动之茧2

纯黑房间的寂静是活着的。它缠绕着脚踝,冰冷粘稠,带着三十六张人皮琴谱无声的尖啸余韵。童年明霜脖颈上那道暗紫色的勒痕,在粘稠的暗红光芒下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她指尖的触碰让它愈发狰狞。右眼窝里,阴影构成的钟影齿轮以撕裂时空的速度疯狂旋转,沙沙声如同亿万粒砂砾在头骨内摩擦。那声层层叠叠、混合了所有毁灭与绝望的“欢迎回家,‘晷’”,仍在意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回荡,震得他(它?这具容纳了凤凰琴碎片与国师残魂的混沌之躯)摇摇欲坠。

“家?”一个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锈铁的声音从他(晷?)的胸腔深处挤出,带着空洞的回响。他看向墙壁上最后一张人皮琴谱——明霜·晷——那名字像一道刚烙下的、还冒着烟的印记。又看向椅子上那个小小的、却散发着宇宙级疲惫与威压的存在。右眼的钟影深渊吞噬着一切光,也倒映着他此刻扭曲的、非人的轮廓。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勒紧,几乎窒息。

童年明霜收回了抚摸勒痕的手指。指尖残留的那点暗红微光,如同烛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点余烬,迅速被纯黑的房间吞噬。她那只属于孩童的、苍白的小手,却极其稳定地伸向虚空。

空间在她指尖下泛起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暗芒凝聚、拉伸、固化。

一把刻刀。

它悬浮在她小小的掌心之上,长度不过三寸。材质无法定义,非金非石,更像是一段凝固的、浓缩了无数破碎星辰内核的“星髓”。刀身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深灰,内部却有无数的、极其微小的光点在生灭流转,如同被冻结的宇宙尘埃风暴。刀锋薄得近乎不存在,边缘的空间在它周围呈现出一种被无形之力切割开来的、细微的扭曲感。没有寒光,只有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以及一种……饥渴。

一种对“存在”本身进行铭刻、修改乃至彻底抹除的原始饥渴。

“该终结轮回了,晷。” 童年明霜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多重声线的混合体,但孩童的清冷占据了主导,剔除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陈述。她微微偏头,右眼的钟影深深锁定了“晷”,那里面旋转的齿轮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亿万次轮回的熵增与寂灭。“或者……”

她的小手向前轻轻一送。那把星髓刻刀,无声地悬浮到“晷”的面前。

“成为我?” 孩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如同询问一个玩伴是否要分享糖果。成为她?成为这个端坐于时间废墟之上、脖颈烙印着永恒勒痕、右眼囚禁着宇宙钟影的存在?成为墙上那第三十七张人皮琴谱的署名者?成为维系这无尽毁灭循环的……观测者?

权力。无上的权力。俯瞰亿万次宇宙生灭,拨弄文明的琴弦,成为时间本身的主宰。这个诱惑,如同星髓刻刀本身,带着吞噬灵魂的深邃引力。终结?还是成为永恒循环的一部分?成为新的囚徒,还是新的狱卒?或者,这两者本就没有区别?

“晷”的意识(那团由凤凰琴的暴戾、国师的野心、以及被强行冠以“明霜·晷”之名的混乱)剧烈地沸腾、冲撞。终结?如何终结?用什么终结?那墙上三十六张人皮,就是三十六次失败的“终结”!成为她?那脖颈上的勒痕,那右眼中的钟影……那分明是比凤凰琴更深、更绝望的囚笼!

星髓刻刀静静地悬浮着,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审判。

***

“晷”没有去碰那把刀。

他(它)那由混沌构成的躯体,在纯黑房间的绝对寂静中,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本身在剧烈震颤,如同即将崩解的弦。凤凰琴残存的毁灭意志在咆哮,试图吞噬那点新生的、属于“晷”的自我认知;国师灵魂碎片中的贪婪与掌控欲在尖叫,渴望着抓住那把星髓刻刀,成为新的神只;而“明霜·晷”这个名字烙印下的沉重宿命,则像冰冷的枷锁,拖拽着他沉向无底深渊。

混乱中,一个画面却异常清晰地从记忆的碎片之海里浮现:祭坛之上,素衣化为飞灰的瞬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最后看向国师时,那抹冰冷的解脱。

解脱。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却尖锐的闪电,刺破了混沌的浓雾。

终结,或许并非毁灭,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不是成为循环的节点,而是……打破节点?

“晷”的目光,缓缓从悬浮的星髓刻刀上移开,越过童年明霜那稚嫩却冰冷的面容,落在了她右眼那疯狂旋转的钟影深渊之上。那里面囚禁着时间,囚禁着亿万次轮回的“律”——那驱动凤凰琴、驱动焚心奏、驱动整个毁灭仪式的核心力量!凤凰是囚徒?不,它只是“律”的载体,是“律”在物质世界的显化与执行者!而“律”本身……那驱动一切、束缚一切的规则之力……它的源头,就在眼前!

就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在那只流淌着阴影钟影的右眼之中!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晷”混乱的意识中燎原。终结轮回,不是靠外力抹杀,不是靠成为新的观测者去维持一个“静止”的平衡。终结轮回的唯一方法,是毁掉驱动轮回的引擎!是打破那名为“律”的绝对规则!

目标,锁定——那只右眼!

“晷”的身体停止了嗡鸣。所有的混乱、挣扎、贪婪、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强行压制成一柄无形的利刃。他不再看那把星髓刻刀,不再看童年明霜的脸。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残存力量——凤凰琴的暴戾、国师对力量的渴望、明霜·晷烙印下的宿命感——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拧成一股,汇聚于一点!

他抬起了右手。那只手上,皮肤下熔岩般的暗红血管疯狂鼓胀,指尖因巨大的能量汇聚而变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去抓星髓刻刀,而是并指如刀!

目标:自己的右眼!

动作毫无预兆,快得超越了思维的传递。那只熔岩暗红、汇聚了毁灭性能量的手刀,带着洞穿星辰的决绝,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刺向自己的右眼窝!

“噗嗤!”

一声粘稠而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纯黑房间里异常刺耳。那不是物理的贯穿声,更像是某种高维屏障被强行撕裂、某种本质规则被悍然触动的异响。

“晷”的右眼窝瞬间化为一个漆黑的空洞。没有鲜血,没有组织碎片。只有一股粘稠的、如同液态阴影混合着熔融黄金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物质”从中喷涌而出!那“物质”一脱离眼眶,便在空中剧烈地翻滚、咆哮,形态在液态与气态间疯狂转换,散发出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它一半呈现出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另一半则闪耀着辉煌到刺目、仿佛蕴含了亿万恒星生灭的金白光芒!这正是被强行剥离的“双钟魂”——驱动轮回的“律”之核心!它们相互缠绕、撕咬,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细碎的、如同时空本身被撕裂的晶屑,发出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嘶鸣!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晷”的全身和灵魂!那痛苦超越了凤凰琴反噬的灼烧,超越了被国师欺骗的愤懑,超越了被钉上“明霜·晷”之名的绝望!这是存在根基被硬生生挖走的剧痛!他整个混沌的躯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蜡像,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溃散,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

然而,就在这自毁的痛苦巅峰,“晷”那只刺穿自己右眼的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和精准,引导着那团咆哮的、代表着“律”的双钟魂物质,狠狠按向了自己的胸膛——更准确地说,是胸膛深处,那与凤凰琴碎片融合后、一直沉寂着的某个点!

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触感被唤醒。

无间尺。

凤凰琴的琴身,本就是由“无间尺”的碎片锻造而成!这把传说中的神器,丈量时空、界定有无的权柄之物,在漫长的轮回中早已被凤凰琴的毁灭意志侵蚀、同化,沦为焚心奏的共鸣器与增幅器。此刻,当“晷”将剥离的、代表着“律”的双钟魂物质强行按向它的瞬间——

“嗡——!!!”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规律描述的、贯穿了所有维度的恐怖嗡鸣,从“晷”的胸膛深处爆发出来!

无间尺碎片苏醒了!

它不再是凤凰琴的附庸。那点冰冷的触感瞬间化为一个绝对的、贪婪的奇点!尺身(如果那碎片还能称之为尺)上,无数早已被毁灭符文覆盖的、属于无间尺本身的古老刻度与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暗红,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带着界定“无”与“有”的绝对法则之力!

双钟魂物质——那狂暴的、代表着“律”的黑暗与金白混合体——如同遭遇了天敌!它疯狂地挣扎、扭曲,试图逃离那银白光芒的吸引。黑暗的部分化作亿万条嘶吼的触手抽打着虚空,金白的部分则爆发出足以焚灭星河的炽热光辉!整个纯黑房间都在剧烈震荡!墙壁上三十六张人皮琴谱疯狂抖动,暗红的蚀刻符号明灭不定,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承载童年明霜的深灰椅子表面,那流动的深灰物质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翻滚!

但无间尺的银白光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定义”本身的绝对力量!它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不断坍缩的银色旋涡,死死地锁定了双钟魂物质!

吞噬,开始了!

不是能量的吸收,而是规则的覆盖与重写!银白的旋涡边缘,时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强行“抚平”的状态。双钟魂物质挣扎着撞入旋涡,黑暗的部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被银白“解析”、同化,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绝对静止的秩序;金白的部分则如同投入冰海的熔岩,炽热与狂暴被强行冻结、凝固,化为构成新秩序的纯粹能量基石!

每一次吞噬,无间尺碎片上的银白光芒就暴涨一分,尺身上那些被凤凰琴符文覆盖的纹路,便有一片区域被净化、点亮,显露出古老而冰冷的原始刻度。每一次吞噬,“晷”那濒临溃散的混沌躯体就稳定一分,但同时也变得更加……非人。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秩序”感,开始从他(它)身上弥漫开来。

童年明霜静静地坐在深灰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右眼窝中,那疯狂旋转的阴影钟影,在双钟魂被剥离吞噬的过程中,旋转的速度竟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齿轮的咬合不再狂暴,指针的震颤趋于平稳。那深邃的黑暗依旧,但其中蕴含的那种驱动亿万次轮回的、令人窒息的“律”之意志,却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律”被抽离后留下的、纯粹的空洞?她脖颈上的勒痕,那暗紫色的印记,似乎也随着双钟魂的剥离而微微黯淡了一丝。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茫然?

深灰椅子表面的沸腾渐渐平息,无声的涟漪变得柔和。纯黑房间的震荡也慢慢停止。墙壁上,三十六张人皮琴谱停止了抖动,表面的暗红符号彻底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灰烬,失去了所有活性。它们依旧钉在那里,但已不再是痛苦的记录仪,更像是……凝固的历史标本。

最后一丝双钟魂物质,带着不甘的尖啸,被彻底拖入无间尺形成的银色旋涡核心!

“锵!”

一声清越无比、如同亿万根纯净冰凌同时碎裂的鸣响,从“晷”的胸膛深处迸发!

无间尺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辉煌而冰冷的银白光芒!这光芒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所有的阴影,甚至让那绝对纯黑的墙壁都显得苍白!光芒中,尺身的形态在飞速变化、重组、延伸!那些被凤凰琴符文污染的痕迹被彻底净化、剥离、湮灭!无数古老、复杂、蕴含着时空本源奥秘的银白色刻度与几何纹路在光芒中流淌、凝结!

最终,光芒收敛。

悬浮在“晷”胸前(他此刻的躯体已近乎半透明,内部结构被纯粹的银白光芒勾勒),不再是破碎的琴身碎片。

而是一柄尺。

一柄造型古朴、简洁到极致的长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却又绝对冰冷的银白,仿佛由凝固的月光与星辰内核共同锻造。尺身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不断生灭流转的银白色符文和刻度在其表面缓缓流淌。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一种绝对的“秩序”感——界定空间、锚定时间、平衡有无。它是尺,是规,是宇宙得以存在的最基础框架的具象化。

新的圣物——无间尺,诞生了。

而完成这一切的“晷”,那具混沌的躯体,在银白光芒的冲刷下,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开始无声地消散。构成躯体的凤凰琴残片、国师的灵魂碎片、以及“明霜·晷”的烙印……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纯粹的、新生的秩序之光中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基本粒子。没有痛苦,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归还。

他(它)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在面前的、冰冷而完美的无间尺,又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右眼钟影已近乎完全静止、眼神空洞茫然的童年明霜。然后,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倏地熄灭。

存在的痕迹,彻底消散。

***

绝对的寂静,再次笼罩了纯黑的房间。

童年明霜脖颈上的勒痕,那暗紫色的印记,随着“晷”的消散和双钟魂的彻底剥离,如同褪色的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右眼窝中,那流淌的阴影钟影,齿轮停止了旋转,指针凝固在某个无法解读的刻度上,如同坏掉的古老机械,只剩下一个深邃的、空洞的黑色旋涡。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深灰椅子上,赤着的脚趾微微蜷起,像一个终于卸下了亿万钧重担、却不知该去往何处的疲惫孩童。

悬浮在房间中央的无间尺,那冰冷的银白光芒微微脉动了一下。

没有驱动者。没有意志的指引。

它只是……遵循着自身被重新定义的、最底层的规则。

尺身之上,那些流淌的银白符文骤然亮起!光芒不再局限于尺身,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纯黑的墙壁、地板、天花板!

整个房间,开始无声地溶解、崩塌。

不是物理的毁灭,而是存在层面的……格式化。

纯黑的边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露出后面翻滚的、非黑非白的混沌原初之汤。墙壁上钉着的三十六张人皮琴谱,在银白光芒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纸张,无声地分解、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承载童年明霜的深灰椅子,那流动的深灰物质在银白光芒中剧烈波动,最终也如同冰雪消融,无声地化去。

童年明霜小小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但在接触到下方那片翻滚的混沌之前,她身下的空间被无间尺的光芒强行定义、固化。一片绝对光滑、绝对平整的银白色“地面”在她身下生成。她蜷缩着,躺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在纯白画布上的墨点。右眼的空洞钟影,倒映着上方无间尺冰冷的银辉。

无间尺的光芒持续扩散、渗透。它开始丈量、界定、抚平这片混沌。混乱的时空乱流被强行梳理,狂暴的原始能量被冷却、塑形。一个点,在混沌的中心被无间尺的尖端“定义”出来。

奇点,诞生。

随即——

“嗡……”

并非声音,而是新宇宙诞生时,时空结构本身发出的第一声“啼鸣”。

无间尺的银白光芒骤然收敛,如同完成了播种的农夫,归于沉寂。它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没入那新生的、炽热膨胀的宇宙火球之中,成为支撑其骨架的、无形的规则之网。

蜷缩在银白“地面”上的童年明霜,小小的身体在宇宙大爆炸的强光中,如同一个脆弱的剪影,被彻底吞没、分解、消散。连同她右眼中那凝固的钟影空洞,一起化作了新生宇宙最原始的尘埃与背景辐射的一部分。

轮回,似乎终结了。

***

时间失去了意义。

新宇宙的星辰诞生、燃烧、熄灭。星系盘旋,如同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发光涡流。原始的气体云在引力作用下坍缩,形成新的恒星摇篮。一颗年轻的、湛蓝色的星球,在某个不起眼的旋臂角落,冷却、凝结出坚硬的地壳,汇聚起广阔的海洋。

早期的智慧生命在这颗星球上蹒跚学步。他们学会了使用火,学会了打磨粗糙的石器,学会了在洞穴的岩壁上,用燃烧后的木炭和矿物颜料,记录下他们所敬畏、所不解的世界。

在一个深邃、干燥、隔绝风雨的巨大洞穴深处,岩壁被一代代先民涂抹刻画。上面有奔跑的野兽,有狩猎的场景,有对日月星辰的崇拜。

而在洞穴最核心、最受尊崇的一面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风格极其原始却透着一股神秘庄严的壁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女人。

她赤着双足,站在一片象征混沌或虚无的、用旋涡状线条构成的背景之中。女人的身体线条被极度简化,只用寥寥数笔勾勒出轮廓,显得异常纤细,甚至有些脆弱。她的脸上,没有刻画五官。唯有右眼的位置,被凿刻出一个醒目的、深邃的凹洞,涂满了最浓重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矿物颜料。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着所有观看者,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平静与……虚无。

她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星辰或野兽。

她的双手,以一种极其庄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身前捧着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