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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格碎片被那神秘力量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冰冷的余味和满室的狼藉。追击的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按下。对方蓄谋已久,手段诡秘,仓促追去不仅未必能追上,更可能落入陷阱,并将小禧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享乐王子溃散,神域崩塌,这座悬浮之岛的混乱才刚刚开始。刺耳的警报声已然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从宫殿深处响起,迅速蔓延向整个无忧岛。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以及混乱的呼喊。
必须趁着这混乱,尽快撤离。
我的感知迅速扫过正在崩解的宫殿。享乐王子已死,但他那建立在剥削之上的王国,想必积累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我需要能找到的、能直接帮助小禧的东西。她那纯净的体质,在这污浊的世界里,就像不设防的珍宝,需要额外的庇护。
在王座后方,一处隐藏的密室随着神域崩溃而暴露出来。那里是享乐王子的私人宝库。里面堆满了各色高纯度情尘、珍稀的异界奇物、以及各种用途不明的精巧装置。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最终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箱上。箱子表面铭刻着复杂的能量纹路,散发着一股“稳定”、“过滤”、“净化”的规则气息。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约、如同怀表般的装置,中心嵌着一块微微发光的乳白色晶石。
便携式“情绪净化器”。
根据旁边光屏上残留的简要说明,这东西能主动过滤、中和一定范围内环境中的情绪废渣和低纯度情绪辐射,创造一个相对纯净的微环境。虽然无法根治小禧的问题,但足以暂时稳定她的病情,大大减轻环境对她造成的持续侵蚀。
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我毫不犹豫地将它取出,放入怀中。那乳白色晶石触手温润,散发着的稳定波动让我怀中因疲惫和不适而萎靡的小禧,都微微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没有时间搜寻更多。外面的喧嚣和警报声越来越近。
我抱起小禧,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崩塌的宫殿景象在身后飞速倒退,惊慌失措的岛民和闻讯赶来的侍卫试图阻拦,但在我的速度和对能量流动的精准规避下,他们连我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沿着那条废弃的货运管道,我们如同逆流的鱼,迅速下降。上方无忧岛的混乱与光芒渐渐远去,再次被熟悉的、充满锈蚀与腐败气息的黑暗所包裹。
当双脚再次踏上锈铁镇那坚实(尽管布满垃圾)的地面时,那永恒的铁锈色天空,此刻竟给人一种扭曲的“亲切感”。至少在这里,虚伪的欢愉被赤裸的生存所取代,空洞的麻木被真实的挣扎所填充。
回到那间熟悉的、吱呀作响的铁皮屋。我将小禧轻轻放在草席上,取出那枚情绪净化器,启动。
一层柔和的、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光晕以净化器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微弱力场。力场之内,空气中那些无形的、令人作呕的情绪废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阻挡、中和,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污浊感明显减轻了。
小禧躺在力场中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浅浅的、安稳的弧度。
看着她的睡颜,我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这净化器,是我们此行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实质性收获。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
几天后,老金再次找上门来。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或困惑,只有一片惨白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甚至不敢进屋,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铁皮缝隙,声音颤抖地传递着信息。
“沧……沧溟大爷……大事不好了!”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电子悬赏令,上面用刺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最高通缉等级”。
悬赏令上是两幅粗糙但特征明显的素描画像:一个拄着盲杖、面容模糊的老者,以及一个被他牵着的、眼睛格外大的小女孩。画像下方用冰冷的通用语写着:
通缉:代号“盲眼破坏者”及其携带的“幼年异常体”。
罪名:颠覆无忧岛秩序,谋杀享乐王子,窃取神圣遗产。
悬赏:提供有效线索者,赏赐无忧岛永久居住权及万顷情尘;擒获或击杀目标者,封爵,享无尽资源。
注:目标极度危险,“幼年异常体”具有极高研究价值,需活捉。
老金的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整个下层区都传疯了!无忧岛统治层震怒,发布了最高悬赏!现在……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们!锈铁镇……也不安全了!”
我沉默地接过那张冰冷的电子悬赏令,指尖拂过上面那代表着小禧的、被标注为“异常体”的画像。
“幼年异常体”……“极高研究价值”……“需活捉”……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刺入我的感知。
击败了一个窃取神格的傀儡,却引来了整个无忧岛统治层的全力追捕。他们不在乎享乐王子的死活,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但他们绝不能容忍秩序的挑战者和无法掌控的“异常”,尤其是……可能威胁到他们那套情绪剥削体系的“异常”。
小禧的纯净,她的能力,在他们眼中,不再是需要净化的“错误”,而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宝藏。
我和她,已然从阴影中的调查者,变成了整个风暴漩涡中最醒目的靶子。
我坐在昏暗的铁皮屋里,听着窗外废土的风声,那风声如今似乎也夹杂着无数贪婪的窥探与低语。怀中,那枚情绪净化器散发着稳定的、微弱的光芒,守护着草席上小禧短暂的安宁。
我轻轻抚摸着净化器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冻土深处最冷的坚冰。
风暴,并未因一个伪神的陨落而停息。
相反,更深的黑暗,更强大的敌人,已然张开了巨网。
而我和我的女儿,正身处这风暴的最中心。
下一卷,将是亡命与反击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