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捕手的道路(2 / 2)

贫民窟里,为了一撮劣质尘晶就能爆发的血腥争斗少了些;黑市中,那种因尘晶急速贬值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也淡薄了些。人们似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仿佛溺水者终于将口鼻探出了水面,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哪怕依旧浑浊的空气。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宁静不过是一种虚妄的假象,并不能欺骗得了我的眼睛。

此时此刻,我正静静地伫立在信号塔那扇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窗户前,用一块黑色布条遮住自己的面容,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默默地着下方这片暂时得到片刻安宁的土地。城市里的灯光——那些依靠劣质尘晶来提供动力、散发着病态光芒且不停闪烁的光源——洒落在我的脸颊之上,可它们并没能融化掉我心中那份刺骨的寒意。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善。它只不过是将原本急性发作的病症转变成了更为隐匿同时也更具杀伤力的慢性疾病罢了。尽管那个污染源已经被彻底斩断,但那些早已渗透进土壤和空气中的剧毒物质依然还在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事物。更为关键的是,那位幕后黑手——收藏家,仍旧藏匿于更深层次的黑暗之中,他心中盘算的计划远比享乐王子所营造出的那个虚幻神域要恐怖得多得多!

小禧的危机,从未解除,只是变换了形态。从最初迫在眉睫的药费压力,到后来发现她因外界情绪污染而加重的诡异病症,再到如今……她的存在本身,已然与这场关乎世界情绪本质、关乎神只权柄归属的巨大阴谋紧紧捆绑。她的危机,从个体渺小的生存挣扎,无可避免地扩展到了整个世界的环境存续与未来命运。

我再也无法继续做一个只敢躲藏在角落之中,整日忧心忡忡地思考着下一次买药所需费用,一心只想跟女儿一起得过且过、勉强维持生计的潦倒父亲了。

曾经的那种生活方式以及所扮演的角色,如今都已毫无价值可言。面对来自收藏家如影随形般的威胁笼罩,还有那张遍布全球的通缉令,它们让这一切都变得徒劳无功。

此刻起,我便是沧溟——那位曾经在情感的黑暗深渊中游刃有余,掌握着剥夺他人情感并给予终结力量的...... 情绪猎手!

重新拾起这个被我深埋心底许久的名号,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想要保护好病床上正在熟睡的、我此生唯一的挚爱女儿;更多的,还是想对那个把世人所有的悲欢离合当作能够肆意搜刮抢夺的资源,进而将整个人类社会一步步逼入无尽的情感荒原乃至走向未知绝境的恶魔一般的存在——收藏家,展开一场最为彻底也最为坚决果断的...... 报复行动!

为了赫姆提斯那被亵渎的神格碎片。

为了这世间无数被剥夺了情绪纯度、在麻木与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也为了……给小禧,争取一个能够真正自由呼吸、不必依赖净化器存活的未来。

我轻轻抬起手,握住了依靠在窗边的盲杖。粗糙的木质感传来,但其中流淌的,不再是属于乞丐沧溟的麻木与无力。那被封印、被压抑的力量,如同苏醒的潜流,在杖身深处缓缓奔涌,带着冰冷的“剥离”意志与“终结”的韵律。

前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艰险。“收藏家”的隐藏之深,力量之莫测,远超享乐王子。他收集情绪,收集神格碎片,其终极目的讳莫如深。我们父女,更是成为了他必欲清除的头号目标。

然而,我的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释然。

逃避了太久,隐匿了太久,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如今,重拾身份与力量,并非负担,而是回归。如同离鞘的利剑,终究要指向它本该指向的敌人。

我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从“收藏家”将目光投向小禧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始系统性污染这个世界情绪环境的那一刻起,我与他的战争,就已注定。

也……无需选择。

守护与复仇,在此刻,成为了同一条道路的两面。

我转过身,走到床边。小禧在净化器的光晕中睡得正沉,呼吸平稳,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的枕边,依旧散落着画着“彩色雨”和“礼帽绅士”的涂鸦。那预示着未知的危险,也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感知。

我轻轻抚平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将那几张涂鸦小心地收拢起来。这些画,是线索,是预警,或许也将是未来战局中,意想不到的变数。

(最终悬念:重拾身份与力量的沧溟,将如何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中,找出并对抗隐藏极深、实力恐怖的“收藏家”?小禧那源自本初的净化之力与她充满预言的涂鸦,又将在这场跨越个体与世界的守护之战中,扮演怎样的关键角色,如何影响最终的战局走向?)

握紧盲杖,我最后看了一眼在安宁中沉睡的女儿,然后决然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黑暗与未知的门。

“哒。”

盲杖点地,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捕手的道路,已然铺开。

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神陨之局,我亦将……孤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