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的留言(2 / 2)

我闭上眼睛,回忆今天那3.2秒的投影。

画面是动态的:星辰在旋转,星云在缓慢扩散,几条明亮的星带像河流般蜿蜒……而在那片星海的某个角落,有极短暂的一瞬,闪现过几个破碎的、像是用星光拼凑而成的符号。

不,不是符号。

是字。

我努力在记忆里抓取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星光太亮,太碎,像打碎的镜子,只来得及映出几个残缺的笔画:

第一个字,像是“七”……或者“亡”?

第二个,有一横一竖,可能是“十”或者“极端”的“极”的一部分?

第三个,更模糊,像是“共”字的上半部分……

“七……极端……共鸣?”我尝试拼凑,但无法确定。

这太模糊了。

我需要更清晰的信息。

我重新睁开眼睛,盯着糖果。如果它今天能主动投影,说明封印内部的信息传递机制被激活了——或者,至少松动了。那么,我能不能……主动去“问”?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

危险。

如果我的主动干涉破坏了封印的平衡怎么办?如果引发不可控的规则反噬怎么办?如果……伤到还在沉眠的爹爹怎么办?

但另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响起,更响亮,更执着:

他已经主动发出了第一个信号。

他在等我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铺上,将糖果捧在掌心,置于胸前。

然后,闭上了眼睛。

感知。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情绪去“触”。

这是我作为希望之神(或者说,希望之神的人间代行者)与生俱来的能力——感受、分辨、引导情绪的流动。三年来,我用这能力梳理了无数淤积的情感毒素,但从未……从未试图用它去“入侵”一个如此精密、如此高阶、如此重要的封印结构。

这是亵渎。

也是赌博。

我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意识沉入内心的情绪之海。

首先,是“喜悦”。

我回忆起一些画面:新芽镇第一个婴儿出生时的啼哭;荒原上第一片未被污染的绿洲被发现时,勘探队员相拥而泣;一个失语三年的老人,在情绪淤积被梳理干净后,突然开口叫了孙子的名字……

温暖的、金色的光,从我胸口涌出,流经双臂,注入掌心的糖果。

糖果微微震动了一下。

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但仅此而已。没有投影,没有信息,光晕维持了三秒就消散了。

不是喜悦。

我转换情绪。

“愤怒”。

不是针对具体人事的愤怒,是一种更抽象的、对世界不公的愤怒——对那些在灾难中趁机掠夺的贪婪,对那些践踏他人尊严的傲慢,对那些扼杀可能性的冷漠……

赤红色的光流涌出。

糖果的反应强烈了些:它震动得更明显,温度上升了约5℃,封印符文中的几何图形部分短暂地亮了一下。

但还是不够。

没有信息。

“悲伤”。

淡蓝色的光。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那些深夜无人时涌上心头的空洞,那些明知不可为却仍要为之的无奈……

糖果震动减缓,温度回落,封印符文中的波浪纹路如水波般荡漾。

依旧沉默。

“恐惧”。

灰色的、粘稠的光。独自面对未知的荒野,深夜听到不明生物的嚎叫,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谁的期待……

糖果瞬间冰冷,冷得我掌心刺痛。封印符文全部黯淡,像是要进入某种防御状态。

我立刻撤回了情绪共鸣。

不能是负面的。

或者说,不能是单一的。

我回想着今天在调解庭,糖果发光时全镇情绪场的同步共振——那不是某一种情绪,是所有情绪的和谐共鸣,是喜悦与悲伤同在、愤怒与平静共存、恐惧与勇气平衡的……完整状态。

我需要模拟那种状态。

我调整呼吸,让情绪之海中的所有“颜色”同时泛起波澜。喜悦的金、愤怒的红、悲伤的蓝、恐惧的灰、惊讶的紫、厌恶的褐、信任的绿……七种基础情绪的光流,在我体内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动态平衡的情绪漩涡。

然后,我将这个漩涡,小心翼翼地,推向糖果。

(悬念1:七种情绪同时共鸣,会触发什么?糖果会给出完整信息吗?)

瞬间——

糖果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存在层面的“苏醒”。它从我掌心浮起,悬浮到半空,开始高速旋转。表面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从内层的星空图开始,到中层的几何纹,再到外层的波浪纹,所有纹路都发出银白色的强光。

应急灯的光芒被彻底盖过。

整个塔层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投影出现了。

不再是星空的画面。

而是……字。

银白色的、由光线构成的、残缺不全的短语,在空中闪烁:

“……极端……场景……”

“……共鸣尘……收集……”

“……第一……绝望……”

短语破碎,闪烁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而且,只有这几个词反复出现,没有更多内容。

“共鸣尘?绝望?”我喃喃重复,“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糖果突然剧烈震动。

旋转速度暴增,投影的文字瞬间破碎成光点,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一条更清晰、更完整的信息:

“指令识别:七情共鸣测试通过。”

“信息解锁等级:1/7”

“第一条线索:收集七种极端情绪场景下的‘共鸣尘’。第一:绝望。”

“坐标:N40°41,E116°00”

“地点识别:旧时代都市残骸,代号‘泪城’”

“进度:0/7”

“警告:共鸣尘必须在情绪爆发现场实时收集。延迟超过3分钟,尘将失去活性。”

信息显示完毕的瞬间,糖果停止了旋转,“嗒”的一声落回我掌心。

光芒迅速收敛。

塔层重新陷入应急灯的冷白光,只有我的眼睛还残留着银白投影的视觉残影。

我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糖果,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七种极端情绪场景。

共鸣尘。

泪城。

以及……进度0/7。

这是一个任务。

一个爹爹——或者说,爹爹留下的某种自动机制——交给我的任务。

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共鸣反噬,突然从糖果内部爆发,顺着我的手臂,冲进了我的身体。

(悬念2:共鸣反噬是什么?小禧会怎样?)

那不是疼痛。

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是体验覆盖。

我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眼前应急灯的光、塔层的墙壁、掌心的糖果,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光的海洋,和海洋中央那个……

正在消散的身影。

爹爹。

是爹爹被封印的瞬间。

画面并不清晰,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又像是信号极差的实况转播。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张开双臂,同时拥抱了一团耀眼的光(理性之主?)和一个更小的光茧(我?)。他的身体在发光,在变得透明,在分解成无数光点……

然后,他回头了。

看向“镜头”的方向——也就是,看向正在“观看”这段记忆的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封印的阻隔,隔着生死与存在的界限,我们的目光——或者说,他留下的“目光印记”,与我此刻的“观看”——相遇了。

那不是告别的眼神。

不是悲伤,不是不舍,不是遗憾。

是一种更沉重、更复杂、更……坚定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交给……你了。”

然后,他的眼睛——那双我永远忘不了的、总是带着温柔与疲惫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神性的光芒。

是人性的,最后的,像余烬将熄前突然迸发的火星。

那火星里,包含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要勇敢。

要相信。

要……走下去。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但身体的反应滞后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跳动。肺部拒绝工作,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四肢冰冷麻木。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在迅速关闭,世界离我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那一点正在熄灭的、属于爹爹的目光余烬。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冰锥,刺穿了我逐渐模糊的意识。

濒死体验。

深度情绪共鸣的代价。

我的身体还坐在铺上,但“我”正在下沉,沉入意识的最底层,沉入那个连记忆都无法触及的、纯粹的“无”的领域。

就在这时——

掌心的糖果,突然烫了起来。

和今天在调解庭一样的、滚烫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掌心。

剧痛!

但这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刺破了濒死的麻木。

心脏猛地一跳。

肺部痉挛着吸入一口空气。

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感官像断电后重启的设备,一个接一个恢复功能:应急灯的光,塔层的霉味,远处夜啼的声音,掌心糖果滚烫的触感……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吐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冷得我牙齿打颤。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阵眩晕过去,我瘫倒在铺上,大口喘着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我还活着。

但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那种被爹爹最后的目光凝视的感觉,那种“他要走了他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了”的感觉……太真实,太沉重,太……

我抬起还在颤抖的手,看着掌心的糖果。

它已经恢复了常温,静静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都发生了。

那些破碎的短语。

那个“收集共鸣尘”的任务。

那个泪城的坐标。

那个“进度0/7”的计数。

以及……那段让我差点死掉的、爹爹被封印瞬间的记忆回响。

“爹爹……”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糖果没有回答。

但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糖果内部,传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

机械音。

不是爹爹的声音。

是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像是某种预设程序自动播放的语音:

“进度:0/7。请尽快开始收集。”

声音只出现了一次,就消失了。

塔层重新陷入寂静。

我坐在铺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我终于收到了爹爹的“留言”,但它带来的不是重逢的希望,而是一个艰巨到可怕的任务。我终于再次“看见”了他,但那一眼几乎要了我的命。

以及,最让我内心挣扎的是——

共鸣尘需要在极端情绪爆发现场实时收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必须主动去寻找、甚至可能制造极端情绪的场景。

意味着我必须介入他人情感的爆发时刻,像一个冷漠的观察者或贪婪的采集者,去收割那些最浓烈、最痛苦、最原始的情绪产物。

这与我三年来一直遵循的原则,完全背道而驰。

我的原则是:不干涉自然情绪流动。

我只梳理已经淤积的毒素,只帮助那些主动求助的人,绝不主动激发、操纵或利用他人的情感。因为我知道,情绪是生命最私密、最神圣的领域,任何形式的干涉,都是侵犯。

但现在……

爹爹的任务,要求我做的,恰恰是干涉。

而且是最深度、最侵入式的干涉——在他人情绪的顶点,去“收集”那瞬间产生的“共鸣尘”。

我抬起头,看向北方。

透过塔层破损的窗户,能看见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在夜色深处,是旧时代都市的残骸,是代号“泪城”的地方。

那里,有“绝望”的共鸣尘。

而我,必须去。

为了爹爹留下的线索。

为了那个“进度0/7”。

也为了……搞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擦干眼泪,从铺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麻袋要带上。

几瓶净水。

一些耐储存的食物。

一张我自己绘制的地图残片。

还有,最重要的——那颗金属糖果。

我把它重新放回贴身口袋,紧贴着胸口。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无声的催促。

“我会去的,爹爹。”我对着虚空轻声说,“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我不做情绪的收割者。”

“我要做……见证者。”

窗外,天色将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雾,照在远方的废墟上。

泪城在等我。

绝望在等我。

而爹爹的真相……也在等我。

(悬念3:小禧会如何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收集“绝望共鸣尘”?泪城隐藏着什么秘密?“标准院”的宣讲会将带来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