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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语者收容所(2 / 2)

但我的呼吸,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微微一滞。

床上,椅子上,坐着或半躺着几个人。年龄不一,有男有女。他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头发梳理整齐,手和脸都干干净净。有的在望着窗外,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的只是睁着眼睛,目光没有焦点。

没有交谈。

没有眼神交流。

甚至没有因为陌生人进入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好奇或紧张。

他们的脸,像是用最精细的蜡雕琢而成,平静,光滑,没有皱纹,也没有……表情。不是麻木的痛苦,不是深沉的绝望,就是纯粹的“无”。眼神空洞得像打磨过的玻璃珠,反射着窗外的光,里面却空无一物。

精致的人偶。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我后颈有些发凉。

陈所长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景,她走过去,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盆栽:“这位是刘先生,以前是小学教师。这位是李阿姨,社区食堂的帮工。他们都很安静,很配合治疗。”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扮演好巡查员的角色,询问通风情况、日常消毒流程、垃圾处理、患者个人卫生协助安排等等。陈所长对答如流,显然条例背得很熟,各项工作记录也做得一丝不苟。

表面上看,无可指摘。

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空”,挥之不去。

巡查了几个病房,情况大同小异。患者们安静地待在各自被分配的空间里,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影像。护理人员定时进来送水送饭,协助如厕,动作熟练但沉默,仿佛面对的是一批需要维护的精密器械,而非活生生的人。

“目前主要采取温和的化学镇静辅助,结合规律作息和营养支持。”陈所长在走廊里低声向我解释,“情绪疏导试过了,完全无效。他们像是……接收情绪信号的‘天线’被拔掉了,或者内部处理情绪的‘回路’断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他们的生理健康,等待……或许有转机。”

等待。一个渺茫而沉重的词。

“我可以单独和几位患者简短交流一下吗?随便聊聊,评估一下他们的反应阈值。”我提出请求,语气尽量显得专业而随意,“这是巡查程序的一部分。”

陈所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平静的脸色和胸前的徽章,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在护士站等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请注意,尽量不要有身体接触,避免刺激他们。”她特意叮嘱了一句。

我独自走进一间双人病房。里面是一位沉默望着墙壁的中年男人,和一位坐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的年轻女人。

关上门,房间里的寂静几乎有了重量。

我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让视线与他持平。他的眼球映出我的影子,但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动。

“你好,”我用平缓的语调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反应。

“窗外的树绿了。”

依旧空洞。

我伸出手指,在他眼前缓慢地左右移动。他的眼球会跟着转动,像遵循某种生物本能,但眼神里没有任何“跟随”的意味,只是机械地调整着视觉焦距。

然后,我做了陈所长明确告诫不要做的事。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会被肉眼察觉的温暖白光——不是治疗性的力量,而是“共感”的触须。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源于“希望”之力对生命情绪的亲和特性,可以让我极其有限地、间接地感知对方情绪场的“状态”,或者……“空洞”。

我的指尖,轻轻虚触在他的额前太阳穴附近,没有真的碰到皮肤。

闭上眼睛。

意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小心翼翼地沉入一片……

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混乱,就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滑冰冷的“无”。没有情绪的波纹,没有记忆的碎片,没有思维的涟漪。仿佛这里原本存在的一切,都被某种力量彻底地、干净地……抹平了,只留下这绝对贫瘠的“底”。

我皱了皱眉,收回手。又对那位年轻女人做了同样的尝试。

结果一样。情绪的荒漠,意识的真空。

这比强烈的负面情绪更让人不安。负面情绪至少证明“存在”还在挣扎,而这里,像是被“格式化”后的空白存储介质。

难道真的只是功能性的损伤或丧失?

我不甘心。陈所长说这些都是“稳定”的患者。或许,症状更严重的患者,被安置在别处?或者,我的方法不对?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共感”的强度稍微提升了一点点,目标不再是广泛扫描,而是尝试向这片“虚无”的更深处、那些可能被隐藏或压制的“基底”探去。这很冒险,可能会触动什么,也可能一无所获。

指尖的白光微微明亮了一丝。

意识再次沉入。

起初,依旧是虚无。

但就在我即将放弃,准备撤回感知时——

在那片绝对“空”的、意识层面的最底层,最边缘的黑暗缝隙里……

我“看”到了东西。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残留的“印象”,一个烙印。

一双眼睛。

纯金色的眼睛。

巨大,漠然,悬浮在无边的黑暗背景中,没有任何眼白,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流淌着冰冷光辉的金色。它没有瞳孔,却仿佛在“凝视”,一种超越视觉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注视”。

那凝视不带任何情感——没有好奇,没有恶意,没有探究——只有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观察”。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个标本,一个……有待处理的“数据”。

仅仅是一瞬间的“看见”,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抽离感就顺着共感的链接逆冲而来,让我猛地一颤,瞬间切断了连接,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

那双眼睛……

那是什么?

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眼睛。那种纯粹的、冰冷的金色,那种绝对的“非人”感……

我稳住呼吸,强压住心头的惊悸,看向病房里的两人。他们依旧维持着原状,对我的异样毫无反应。

难道是幻觉?还是共感过度产生的虚像?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这次,我找到了陈所长,以“需要评估不同病程阶段患者”为由,请求探访症状相对更明显、被单独安置的几位“晚期”患者。

陈所长有些为难,但在我的坚持和“委员会规定”的帽子下,还是带我去了收容所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隔离观察区。这里的房间更小,监护更严密。

三位患者。一位是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位是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位……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同样的空洞眼神,同样的精致人偶状态。

我重复了共感探查,更加小心,更加深入。

在老者的意识底层……

在中年妇女的意识底层……

甚至在那小女孩的意识底层……

我都“看”到了。

同样的,悬浮于黑暗中的,纯金色的、漠然的凝视之眼。

一模一样。

不是偶然,不是幻觉。

这双金色的眼睛,像是一个烙印,一个标记,深深刻在这些“情感失语症”患者意识的最深处,最本源的地方。它似乎与那种“格式化”般的虚无感直接相关。

我收回手,感觉指尖都在发冷。共感消耗不小,连续探查更让我有些精神上的疲惫和不适。但更沉重的是心中的寒意。

这绝不是自然的疾病。

离开隔离区,在返回护士站的走廊上,我故意放慢脚步,揉着太阳穴,用闲聊般的语气对陈所长感叹:“真是奇怪的病症。发病前,患者们有什么共同的行为或征兆吗?哪怕是很细微的?”

陈所长正拿着记录板写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倒是问过家属。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她笔下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细节无关紧要,“好几个家属提到,患者发病前一两天,都说过类似的话,说‘做了个美梦’,‘睡得很好’。不过谁不做梦呢?可能是巧合吧。”

美梦?

我脚步微微一顿。

发病前,都声称做了美梦?

“什么样的美梦?他们描述过吗?”我追问。

陈所长摇摇头:“没有。问他们,他们也只是说‘很好’、‘很舒服’,具体记不清了。你也知道,梦嘛,醒来就忘了。”她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美梦。很舒服。记不清。

我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上的宁神草。

这会是线索吗?一个诱饵?一种……侵蚀的“前奏”?

走到护士站附近,陈所长去接一个通讯。我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过于整洁的庭院,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金色眼睛的烙印。

发病前的“美梦”。

冰晶纹里的神纹微粒。

“情感失语”的功能性丧失……

这一切,隐隐指向一种超出当前医学理解范畴的、系统性的、针对“情绪”本身的……掠夺或压制。

“糖……”

一声极其微弱、近乎气音的呢喃,突然从我侧后方传来。

我猛地转头。

是那个从隔离区跟着护理员出来、准备去活动室的小女孩患者。她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空洞的眼睛“望”着我……不,是“望”着我斗篷内衬的口袋方向。

她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一只苍白的小手,指向我。

嘴唇翕动,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的语调,重复着:

“糖……”

“甜……”

糖?甜?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瞬间明白了——她指的,是我贴身存放金属糖果的那个内袋!隔着斗篷和衣服,她不可能看见。是感知?还是……

就在我惊疑不定时,小女孩忽然上前一步,冰凉的小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劲不大,但那种突如其来的接触,以及她指尖异常的低温,让我浑身一僵。

她仰着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唇依旧机械地开合:

“糖…甜…”

“里面…有光…”

“金色的…光…”

说完这两句断续的话,她眼中的一点点微弱“活性”迅速消退,重新变回那种精致的空洞。护理员赶紧上前,轻声哄着将她带走了。

我僵立在原地,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她感觉到了糖果?

她说里面……有金色的光?

是指糖果本身?还是指……糖果里可能存在的、与那双金色眼睛同源的东西?

“小禧巡查员?”陈所长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我迅速回过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今天的巡查很有收获,感谢您的配合。委员会的报告,我会如实提交。”

又公式化地交流了几句,我几乎是有些匆忙地告别了陈所长,离开了“新希望收容所”。

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口袋里的金属糖果,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了一些。

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又或者……

像是在回应,那个小女孩空洞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对“金色光芒”的指认。

爹爹。

我握紧了盲杖,指节微微发白。

你留下的这颗糖果里……

到底藏着什么?

而那些不会哭也不会笑的人们,他们意识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

又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