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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绪工程师的邀约(2 / 2)

“情绪场的自我调节。”琳娜说,她手中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爆炸产生的恐慌峰值在二十分钟内转化为了更高强度的享乐需求。看,全城的情绪消费上升了百分之四百。酒馆满员,共鸣尘销售点排起了长队,就连街头表演者收到的小费都翻了三倍。”

她的语气里带着欣赏,像园丁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花园。

“你们在利用灾难。”我说。

“我们在引导情绪流向更健康的出口。”她纠正道,“恐慌是破坏性的,会引发踩踏、抢劫、暴力。但狂喜是建设性的——至少在我们设计的框架内是。人们花钱、消费、社交、生育。经济会增长,社会凝聚力会增强,只要……”

她顿了顿,手指在仪器上滑动。其中一个全息屏幕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座陌生的城市。

“只要情绪被标准化。”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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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城市干净得令人窒息。

街道是完美的网格,建筑物是统一的浅灰色,高度完全一致。人们在人行道上行走,步伐节奏几乎同步。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但颜色都是柔和的、低饱和度的:淡蓝、米白、浅灰绿。没有人奔跑,没有人争吵,甚至没有人停下脚步张望。

每个人都在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微妙地一致。眼睛眯起的程度相同。连点头打招呼时的倾斜角度都像用量角器校准过。

画面拉近,聚焦在一个十字路口。行人等待绿灯,他们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绿灯亮起,他们同时迈步,步幅相同。一个人不小心绊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调整步伐,继续前进。

“标准化试点城市第七号,位于南大陆。”琳娜的声音像解说员,“人口八万四千,运行‘情绪标准化协议’已经三年。犯罪率为零。医疗支出下降百分之七十。劳动生产率提高百分之四十五。居民满意度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表示‘非常幸福’。”

画面切换到一个家庭场景。晚餐桌上,父母和两个孩子安静地用餐。他们交谈,声音温和。孩子讲述学校的事,父母点头微笑。没有人打断,没有人提高音量,甚至没有人做出夸张的手势。

一切都……得体。完美。

然后我注意到了。

眨眼。

所有人眨眼的频率完全一致。

每四点三秒一次,像节拍器。不只是画面里的这一家人,在之前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广场上休息的老人也是,甚至连窗外飞过的鸟——不,没有鸟。这座城里没有动物。

“你们控制了他们的生理反应。”我低声说。

“我们优化了情绪调节机制。”琳娜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人的情绪本质上是化学反应和电信号的组合。恐惧时杏仁核活跃,快乐时多巴胺分泌,悲伤时前额叶皮质活动降低……这些都是可以测量、可以调节的。”

她指向画面中一个正在微笑的女人。

“她今天早上失去了工作。在标准情绪模型下,失业会引发焦虑、自我怀疑、抑郁倾向。但我们通过植入式调节器,在她接到通知时释放了定制化的‘平静-希望’混合情绪包。她感到的是一丝遗憾,然后是对新机会的期待。没有崩溃,没有绝望,没有可能引发自杀倾向的极端情绪波动。”

画面中,女人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办公室,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准化的微笑。她在楼下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和店员礼貌交谈,然后走向职业介绍所——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这是人道主义。”琳娜转过身,面对我,“人类历史上,多少悲剧源于情绪失控?战争源于集体愤怒,暴力犯罪源于瞬间的仇恨或恐惧,家庭破裂源于积累的怨怼……如果我们可以消除这些极端情绪,如果我们可以确保每个人始终处于‘最佳功能状态’的温和情绪带内——”

“那他们就不是人了。”我打断她,“人不是机器。痛苦、愤怒、嫉妒……这些情绪不好受,但它们是真实的。你把这些都剥夺了,剩下的是什么?会呼吸的玩偶?”

琳娜的笑容加深了,像老师听到了学生说出预期的错误答案。

“让我给你看实际演示。”

她拍了拍手。曲面墙壁的一部分滑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表情平静——但不是那种标准化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中性。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但没有恐惧或敌意。

“志愿者D-7。”琳娜介绍,“自愿参加情绪调节协议已经六个月。今天我们要演示的是定制情绪体验。”

她在仪器上输入指令。

“首先,基准状态。”她说。

年轻人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全息屏幕上出现他的生理数据:心率62,血压115/75,脑波以α波为主。

“现在,‘完成重大成就后的喜悦’。”琳娜按下按钮。

年轻人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慢慢展开笑容,而是像开关被拨动一样,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睛睁大,嘴角咧开,肩膀微微后仰——经典的胜利姿态。他甚至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生理数据飙升:心率达到89,多巴胺和血清素水平曲线陡峭上升。

“持续时间:三十秒。”琳娜说。

三十秒整,年轻人的表情恢复平静。刚才的喜悦像从未存在过。他眨了眨眼,等待下一个指令。

“接下来,‘失去重要之物的悲伤’。”琳娜再次操作。

年轻人垂下头,肩膀垮下。没有眼泪,但整个身体语言传达出沉重的失落感。他用手捂住脸,呼吸变得颤抖。屏幕上的数据:心率降低到55,皮质醇水平上升,前额叶活动明显抑制。

同样三十秒。然后恢复平静。

“看到了吗?”琳娜转向我,“完全可控。精确到秒的情绪体验,强度可调,持续时间可设。没有情绪残留,没有后续影响。想象一下,你可以体验看日出的感动而不必早起,可以感受恋爱的甜蜜而不必承受分手的痛苦,可以享受胜利的喜悦而不必经历奋斗的艰辛——”

“虚假的。”我说,“全都是假的。”

“真实与否只是定义问题。”琳娜示意志愿者离开,年轻人安静地走出去,墙壁合拢,“对你来说,‘真实’的情绪是那些不受控的、偶然发生的化学反应。但对我们来说,‘真实’是有益的、可预测的、可设计的情感体验。”

她走到另一个全息屏幕前,调出新界面。

“更高级的应用:情绪疫苗。”

屏幕上显示一个注射器的三维模型,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通过识别特定情绪产生的神经通路模式,我们可以提前注入阻断剂。比如这个——”她放大一个分子结构,“针对‘极端愤怒’。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即使遇到最挑衅的刺激,使用者也无法产生暴力冲动。生理上的愤怒反应会被抑制在安全阈值内。”

她又切换画面。

“这个是‘恐慌免疫’。灾难场景下,人会保持冷静,理性逃生。这个是‘成瘾倾向阻断’,针对各类物质和情绪依赖。这个是‘悲伤上限调节’,防止抑郁情绪发展到危险程度……”

她一个个介绍,语气越来越像推销员在展示最新产品。

“我们在创造新的人类。”她说,眼睛发光,“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伤害自己或他人的人类。不会陷入抑郁无法工作的人类。不会因为一时愤怒毁掉一生的人类。情绪是疾病,小禧小姐。而我们,是医生。”

我握紧还能动的右手。麻袋在腰间微微发烫,像在共鸣。

“疾病?”我重复这个词,“喜悦是疾病吗?爱是疾病吗?看到美的东西时那种震撼是疾病吗?”

“在不可控的剂量下,是的。”琳娜毫不犹豫,“过度的喜悦会导致判断力下降,疯狂的爱情会让人忽视责任,强烈的美感体验可能引发脱离现实的幻想。我们的目标不是消除情绪,而是将其标准化、安全化、剂量化。”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消毒剂和腐败花香的味道更浓了。

“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反对这个计划?”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沧溟……”我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你知道我父亲……”

“沧溟,前理性圣殿高级研究员,‘人类情绪优化计划’原始团队成员之一。”琳娜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的,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她调出一份档案。全息屏幕上出现年轻时的沧溟——比我记忆中的年轻,穿着圣殿研究员的白色长袍,眼神锐利但还没有后来的疲惫。他站在一群人中间,都是研究员打扮。背景里有熟悉的仪器,和我刚才在演示中看到的很像。

“纪元转换前五年,理性圣殿启动了最高机密计划:通过情绪调节技术,创造‘免于极端情绪痛苦的新人类’。目标是根除战争、暴力、自毁倾向等所有由情绪失控引发的社会问题。”琳娜用手指放大画面,“你父亲负责原始情绪样本采集和分类。他是当时最优秀的情绪考古学家,能精准分离出最纯粹的情感本质。”

画面切换,显示实验室场景。沧溟在操作一台精密的萃取设备,从某种晶体中分离出闪烁的光点。他的表情专注,但眉头微皱。

“计划初期很顺利。团队开发出了基础的情绪分离技术,甚至成功合成了第一批稳定情绪结晶。但分歧出现了。”琳娜顿了顿,“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继续推进,开发直接作用于人类的调节技术。另一部分人——以你父亲为首——认为这越过了伦理底线。”

她调出一份会议记录的文字摘要。

沧溟发言记录片段:

“我们在把人类最本质的部分工具化。痛苦、悲伤、愤怒……这些情绪不是需要被消除的缺陷。它们是导航系统,告诉我们什么错了,什么需要改变。剥夺痛苦的权利,就等于剥夺了成长的可能。”

反对者回应:

“成长必须通过痛苦吗?我们不能设计一条更温和的进化路径吗?”

沧溟:

“温和?你们在制造情绪的温室。把人类变成永远在适宜温度下的盆栽。但人不是盆栽。我们需要风暴,需要寒冬,需要所有那些不舒服的季节,才能真正扎根。”

记录到此为止。

“那次会议后,沧溟退出了计划。”琳娜说,“他带走了部分原始研究数据——包括最重要的,‘自然情绪波动基线模型’。那是我们至今无法完美复现的东西。无论我们设计得多精确,合成情绪总是缺少某种……生命力。”

她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麻袋上。

“但你父亲后来改变了研究方向。他开始收集‘情绪废墟’——那些被遗忘的、自然发生的情绪残留。他说他要建立一座‘所有真实情感的档案馆’。而遗产委员会……我们继承了计划的另一部分。”

“所以你们一直在找他。”我说,“不是为了惩罚他带走数据,是为了他后来收集的东西。”

琳娜点头。

“自然情绪样本。在标准化普及的世界里,这将成为最稀缺的资源。就像在人工香料充斥的市场里,一滴真正的野花蜂蜜。”她走近一步,“但我们找到的只有他的档案馆废墟。而他本人……失踪了。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标题是:《神性暴走事件分析报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在尝试融合神性遗骸和情绪考古学时发生了事故。”琳娜的声音压低,“他接触了某个旧神的情绪残留——具体是哪个,记录不全。结果是他自己的情绪场被无限放大、扭曲,最终突破了人类形态的束缚。他变成了……某种现象。一个在情绪层面存在的不稳定实体。”

报告里有模糊的影像: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周围空间扭曲,像透过高温空气看东西。还有数据图表,显示着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

“委员会这些年一直在监控他的踪迹。”琳娜说,“他偶尔会显现在情绪浓度极高的地方——比如刚才的爆炸现场。狂喜共鸣尘的纯度吸引了他。他就在那里,小禧。在那片金色烟雾里。你感觉到了吗?”

我回想爆炸时的瞬间。那些强制性的欢愉幻觉……其中有没有一丝是父亲的气息?那些笑声里,有没有一个声音是我熟悉的?

“他现在是危险的。”琳娜继续说,“神性暴走的实体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所到之处,情绪场会被彻底扰乱。极端喜悦可能瞬间翻转为毁灭性绝望,平静可能毫无征兆地变成狂怒。他就像一个情绪的核反应堆,在不断泄漏辐射。”

她关掉所有屏幕,实验室恢复均匀的白色光线。

“但我们有办法。”

她直视我的眼睛。

“加入我们。你的情绪抗同步性不是偶然,那是遗传。你父亲的能力以某种形式在你身上延续。结合我们的技术和你的天赋,我们可以定位他,稳定他,把他带回人类形态。”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展示掌心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平静地闭着眼睛,像在沉睡。是沧溟,但比照片里更年轻,没有任何痛苦或疲惫的痕迹。

“我们可以让他以更安全的方式回归。没有神性暴走的风险,没有情绪的失控。只有理性的、稳定的、作为父亲的回归。”她的声音变得几乎温柔,“你可以再见到他,小禧。真正的他,而不是那个在废墟里游荡的幽灵。”

诱惑像温热的糖浆,缓慢渗透进来。

父亲。不是档案馆里褪色的照片,不是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声音,不是那些深夜独自研究的背影。

活着的父亲。会说话,会笑,会像以前那样揉我的头发,会叫我“小禧”。

我可以结束这场孤独的追寻。可以放下麻袋和糖果,放下那些危险的废墟探索,放下在每个黑暗角落里寻找他痕迹的日日夜夜。

只需要说“好”。

只需要接受这个干净、安全、没有痛苦的世界。

只需要相信情绪是一种疾病,而他们是医生。

我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那个全息投影。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父亲虚拟的脸颊。

然后——

麻袋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共鸣。它在我腰间发烫,像一颗愤怒的心脏在跳动。一股熟悉的、粗粝的情绪流顺着接触点涌上来:不是琳娜演示的那种精致可控的情感包,而是混乱的、矛盾的、充满毛刺的真实——

那是一个孩子在雨夜里迷路时的恐慌,混合着终于看到家门灯光时涌上的委屈和安心。

那是一个工匠在作品完成瞬间的骄傲,紧接着又陷入“这还不够好”的自我怀疑。

那是两个陌生人在街头偶然对视时,半秒内闪过的好奇、评估、害羞和假装不在意。

真实的情绪。不完美的,纠结的,像未经打磨的原石,带着泥土和棱角。

我缩回手。

“不。”我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蛋形空间里异常清晰,“我父亲不会想要那种回归。”

琳娜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愤怒,是困惑,像科学家看到实验动物做出了违反所有训练的反应。

“你说什么?”

“你说他变成了情绪的核反应堆,在泄漏辐射。”我站起来,左臂的透明支架发出轻微抗议声,但我没管,“但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泄漏,他是在呼吸?有没有可能,那种你们称为‘暴走’的状态,只是……他只是情绪太浓了,浓到装不进人类的躯壳里?”

我想起档案馆深处,父亲留下的最后笔记,潦草的字迹:

“他们想把大海装进浴缸,还责怪海浪弄湿了地板。”

“他选择了离开那个计划,不是因为他害怕技术,是因为他看到了终点。”我看着琳娜,“你们想把所有情绪标准化、安全化,最终会得到什么?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世界?不,是一个永远不会真正活着的世界。”

麻袋的震动更强烈了。金色的光从布料缝隙渗出——是之前在城主府收集的狂喜共鸣尘,它们在响应什么。

“情感不是疾病。”我一字一句地说,“它是生命本身。你剥离了痛苦,也就剥离了坚韧。你消除了愤怒,也就消除了正义感。你过滤了悲伤,爱也就失去了深度。你说你在制造幸福,但那只是幸福的空壳——闻起来像,看起来像,但咬下去,里面是空的。”

琳娜的表情终于变了。温和的推销员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冰冷的核心。

“那就太遗憾了。”她说,后退一步,“你的情绪抗同步性本来可以拯救很多人。包括你父亲。”

她抬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手势。

实验室的光线突然变色,从均匀的白色变成脉动的暗红。嗡鸣声提高频率,变成刺耳的尖啸。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物理的,是直接作用在情绪层面——

情绪干扰场启动了。

瞬间,所有情感被剥离。

不是平静,是空洞。不是安宁,是虚无。喜悦、悲伤、愤怒、期待、恐惧……所有颜色的情绪像被漂白水洗过,褪成一片灰白。我感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壳,一具还在呼吸、心跳、但内部什么都没有的机器。

这就是他们的武器。不杀死你,只是把你变成他们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