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崩塌的实验室中狂奔,跳过倒塌的仪器,避开坠落的碎片。身后的空间像追赶的潮水,迅速折叠消失。
冲进垂直通道,抓住梯子向上攀爬。下方的实验室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一个不断缩小的黑色空洞。
爬上通道顶端,游过隔绝湖水的力场,冲进冰湖。
向上游。头顶的水面越来越亮。
当他们冲出湖面,爬上岸边的瞬间,整个湖面剧烈震动,然后……平静了。
不是爆炸的平静,而是消失的平静。湖面依然存在,但湖底深处的实验室,那个囚禁了三十七个孩子的牢笼,那个记录了沧溟罪孽与挣扎的地方,已经彻底从这个维度消失了。
小禧跪在湖边,浑身湿透,剧烈喘息。手中的金属糖果冰冷,但存储晶片和手腕晶石里,装满了沉甸甸的记忆。
老金瘫坐在她旁边,大口呼吸。
风雪依旧。北地的夜晚寒冷刺骨。
小禧抬起头,望向南方,望向黎明墙,望向巨树下沉眠的爹爹。
“我拿到了,爹爹。”她低声说,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我拿到了真相。”
“现在,轮到我来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了。”
她站起来,握紧手中的晶石。
里面有三十七个孩子的记忆。
有爹爹试图拯救他们的证据。
有整个回声项目的完整真相。
还有……高维议会的通讯记录。
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禧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治愈者,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实验体。
她是第38号。
她是最后一个回声。
她是……所有孩子的见证者。
风雪中,她和老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座墓碑。
也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
第19章:活着的记录仪(沧溟)
脚步声停在了控制室门口。
我和老金同时僵住。能源枪的能量核心发出微弱的嗡鸣,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我握紧盲杖,杖身的温度已经灼热到几乎握不住,但我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某种保护就会消失。
门口的影子被走廊的苍白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微微晃动。
一个小小的影子。
然后,一个孩子从门边探出头来。
他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体服,赤着脚,头发是营养不良的淡金色,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异常的深蓝色——不是天然的眼色,更像是……营养液染进去的颜色。
他看着我们,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两个突然出现在固定场景里的新道具。
“你们是来回收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但语调平淡得令人心悸。
老金的枪口微微下垂了一寸。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我们不是来回收你的。”
孩子歪了歪头。这个本该天真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种机械感。“可是系统说,如果有陌生人进入,就是要进行回收程序了。我已经超期了二百三十七天。按理说早该被回收了。”
二百三十七天。两年多。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湖底实验室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编号47。”他说。然后顿了顿,像在检索什么,“实验记录里我应该叫‘回声-47’,但‘父亲’叫我小七。”
“父亲?”
“嗯。有时候他会来看我。”孩子的眼睛望向控制室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他会和我说话,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画画。但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空气,和苍白灯光下飞舞的尘埃。
“小七,”我尽可能让声音柔和,“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大部分时间。有时候系统会和我说话。它会告诉我时间,提醒我吃饭,检查我的生命体征。”他走到操作台边,熟练地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支营养膏,“你们要吃吗?草莓味的,虽然我觉得不像真的草莓。”
我接过那支营养膏。塑料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是七年前。
“你吃的都是这个?”
“嗯。储藏室还有很多。‘父亲’说等我长大了,就能吃真正的东西了。”小七撕开自己的那支,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精确得像在执行程序,“但我长得很慢。系统说我的生长速度只有正常儿童的百分之四十。”
老金终于找回了声音:“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七摇摇头:“以前有。很多很多。他们在罐子里。”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但后来一个一个都不动了。系统说他们被送去‘更好的地方’。然后罐子就空了。”
他说的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我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到他皮肤下隐隐的蓝色血管,能看到他瞳孔深处极微弱的、机械性的光点闪烁。他不是纯粹的人类孩子。他是某种……造物。
“小七,”我轻声说,“你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吗?”
孩子沉默了。他慢慢放下营养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操作台的边缘。良久,他说:“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系统说我的记忆模块不稳定,需要定期清理。但我总是偷偷留下一些。”
“留下什么?”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画。”
“画?”
“嗯。我画在墙上的。‘父亲’说,如果我把想记住的东西画下来,就永远不会真的忘记。”小七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你们要看吗?”
他走向控制室那扇几乎隐形的小门——那扇通往储藏室的门。我和老金对视一眼,跟上。
储藏室里,除了那些数据核心和父亲留下的画,还有另一扇门,在小七推开一个储物架后露出来。这扇门更小,只够孩子通过,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工做的牌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小七的房间。进入前请敲门。”
小七没有敲门。他推开门,侧身让我们进去。
那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房间。
这是一座坟墓——用色彩和线条垒砌的记忆坟墓。
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画满了涂鸦。有些是用真正的颜料画的,但大部分是用营养膏、染色剂、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的血混合出来的颜色。画面层层叠叠,新的覆盖旧的,但有些地方被小心地保留下来,像考古地层一样展示着时间的流逝。
我看到太阳。很多很多太阳,有的金黄,有的橘红,有的被画成笑脸,有的周围画着放射状的线条。每一颗太阳
“今天父亲来看我了。他说我画得很好。”
“父亲说外面的太阳很暖和,和画里不一样。”
“父亲带来了新的颜料。蓝色的,像他的眼睛。”
“父亲说,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真正的太阳。”
字迹从稚嫩到逐渐工整,记录了时间流逝,也记录了“父亲”一次次的来访。但这个父亲——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所有画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有时是一团光晕,有时是背光剪影,有时干脆空着,仿佛画者无法或不敢描绘他的面容。
除了太阳,还有别的。
角落里有几幅截然不同的画。用暗红色和深灰色画的,线条凌乱颤抖。一幅画里,一个小人缩在角落,周围是巨大的、张牙舞爪的影子,影子手里拿着针管和手术刀般的工具。旁边写着:
“他们说我是不合格品……要‘回收’……”
另一幅画里,几个小人躺在像是床又像是手术台的地方,身上连着无数管子。其中一个的胸口画着一个发光的蓝色结晶。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01号今天不动了。系统说他要‘休息’。但我知道不是休息。”
还有一幅,画面中央是一个通风口,一个小人正把什么东西塞进去。旁边的字很小,挤在墙壁裂缝里:
“如果有后来者……找到‘真实之间’……金属片在第三格……”
我猛地转头看向小七。他正安静地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小床上,抱着膝盖,看着我们看他的画,表情平静得像在展示别人的作品。
“这些都是你画的?”我问。
“嗯。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画。”小七说,“系统每次清理我的记忆,我都会重新画。虽然有时候会忘记细节,但重要的事情……身体好像会自己记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墙壁上的一处——那里画着一颗巨大的、发光的星星,星星里坐着一个更小的人影。
“这个,”小七轻声说,“是我最喜欢的梦。梦里我坐在星星里面,星星带着我一直飞一直飞,飞到没有墙壁、没有系统、没有罐子的地方。”
我的喉咙发紧。盲杖在我手中震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某种频率的共鸣——它在与这些墙壁上的情感残留共振。这些画不是简单的涂鸦。它们是情感化石,是这个孩子七年——甚至更久——生命里所有喜怒哀乐被压缩、固化后的产物。
“小七,”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刚才说‘如果有后来者’……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孩子歪了歪头:“我不知道。那是很久以前写的了。可能是我还没被清理干净时写的。”他站起来,走到那幅通风口的画前,踮起脚,手指精确地按在通风口栅栏的第三个格子上。
“咔哒。”
一小块墙壁弹开了,是个隐藏的夹层。里面躺着一枚薄薄的金属片,大约掌心大小,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小七拿出金属片,递给我:“这个。我好像藏过很多次。每次清理记忆后都会重新发现它,重新藏起来。虽然不记得为什么。”
我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电路图,或者能量流动的轨迹。而在纹路中央,刻着一行小字:
“真实之间入口密码:爹爹的生日”
爹爹的生日。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片边缘几乎割破掌心。
爹爹。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用。是我。是我小时候叫父亲的称呼。而我的生日——那个被设定在我“醒来”那天的日期——父亲说过,那是他特意选的,因为那天是……
“初雪之日。”我喃喃道,“他说,那是那年第一场雪落下的日子。”
老金看向我:“你知道密码?”
“可能。”我握紧金属片,转向小七,“‘真实之间’在哪里?”
小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系统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房间。但我有时候……会梦到一个地方。很大,很亮,有很多屏幕,屏幕里都是脸。他们在说话,但我听不清。”他顿了顿,“梦里的我,胸口有个发光的蓝色东西,很疼,但也很……温暖。”
神血结晶。他在描述结晶植入的感觉。
盲杖的震动突然加剧。我低头,发现杖身的纹路光芒正在与金属片上的纹路同步闪烁,一下,两下,像在传递某种摩斯电码般的信息。
然后,我背上的布包里,那枚一直安静待着的金属糖果,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烫。
我猛地扯下布包,打开。那枚橘子小星星形状的金属糖果,此刻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而像是真正的糖果在阳光下融化前的光泽。它从布包里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投射出了一段影像。
不是全息投影那种清晰的画面,更像是记忆的碎片,模糊、晃动、充满噪点。
影像里,是一个培养罐。
罐子里漂浮着一个少年,看起来比小七大一些,约莫十二三岁,闭着眼睛,胸口嵌着一枚发光的蓝色结晶——和我剥离的那枚一模一样。结晶的光芒忽明忽暗,少年的表情痛苦而安详,矛盾得令人心碎。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培养罐前。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长发如夜色般垂落,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但当他抬起手,轻轻贴上培养罐的玻璃时,我认出了那个动作——手指微微弯曲,掌心轻轻按压,像是在抚摸孩子的脸。
沧溟。
情绪之神。传说中早已沉睡或消散的古神。
影像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我“感觉”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情尘的共振,通过血液里某种古老的共鸣。沧溟在说话,他的声音直接流入意识:
“再等等……忍耐一下……我会找到办法……救你们出去……”
他说话时,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着什么。是一个符号,很简单,三笔——一个向下的箭头,穿过一条波浪线,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圆圈。
画完后,符号渗入玻璃,消失不见。
而罐中的少年,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能辨认:
“父亲……”
沧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玻璃上,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一个神,在为一个被困在罐子里的实验体哭泣。
影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最后一帧画面是——沧溟抬起头,转向“镜头”的方向。他的脸依然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穿透了时间、空间、以及投影的介质,直直地“看”进了我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两个音节。我看不懂口型,但那一瞬间,我“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抱歉。”
影像彻底消散。金属糖果失去了光芒,“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恢复了普通金属的质感。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七呆呆地看着糖果掉落的地方,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困惑,还有一丝……怀念?
“那个人……”他轻声说,“我梦到过。很多次。”
老金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所以沧溟……来过这里。他试图救这些孩子。”
“但他失败了。”我看着手中的金属片,看着那行“爹爹的生日”,“或者说,他没有完全失败。”
我转向墙壁,手指抚过那些层层叠叠的涂鸦。这一次,我不再只是用眼睛看。我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盲杖的共振频率,让那股温暖——现在我才明白,那是沧溟神力的余温——顺着指尖流出,渗入墙壁上的颜料、染色剂、血渍,渗入这些凝固的情感化石。
然后,我被淹没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感受,原始而汹涌,像海啸般冲进我的意识——
(渴望)好想看看真正的太阳……父亲说很暖和……
(恐惧)不要打开罐子……不要针管……疼……
(困惑)为什么我是错的?为什么我不合格?
(孤独)01号不说话了……03号昨天被带走了……只剩下我了……
(希望)父亲说会带我出去……他说再等等……我要画下来……画下来就不会忘记……
还有更深处的东西,埋在所有这些情绪
(愤怒)为什么是我们?
(不甘)我不想消失……
(爱)父亲的手很温暖……
(承诺)我会活下去……不管多少次清理……我都会记住……
这些感受里,混杂着许多不同的“签名”——不同的情尘频率,意味着它们来自不同的个体。01号,03号,12号,22号……一直到47号。他们像合唱团一样,用各自的声音,在这面墙上留下了和声。
而我在这和声深处,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频率。
非常微弱,几乎被淹没,但确实存在——那是属于我父亲的情尘残留。他来过这个房间。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画,他的手指抚摸过这些墙壁。他留下的情绪是……
痛苦。无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还有决心。
“我会带你们出去。”他在心里说,对着这些已经消失的孩子,对着墙壁上他们的呼喊,“哪怕只能救一个。哪怕要用我的命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我跪倒在地,手指仍然贴在墙上,任由那些情绪的海浪拍打我的意识。原来如此。原来父亲不仅是我的保护者,他也是这些孩子的“父亲”。他一次次来访,给他们带颜料,和他们说话,承诺会救他们出去。他在系统眼皮底下,偷偷给了他们一点点“人性”,让他们在成为“神性容器”的实验过程中,仍然记得自己是“人”。
而他最终,确实救出了一部分。
代价是什么?他记忆里那百分之四十的“不可读取”区域,他每次提起实验室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影,他有时候会半夜惊醒,坐在我床边一言不发直到天亮——这些碎片,此刻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残酷的图画。
“小禧。”老金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很用力,“呼吸。别被淹没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墙壁上的情绪潮水缓缓退去,但那种沉重感留在了胸腔里,沉甸甸的,像吞下了铅块。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手里的金属片和盲杖的共振越来越强,它们像两个失散已久的部件,正在呼唤彼此,呼唤那个它们共同指向的终点。
“真实之间。”我嘶声说,“密码是初雪之日的日期。我们需要找到入口。”
小七静静地看着我们。然后他说:“我知道一个地方。系统不允许我去,说那里是‘废弃区域,有结构危险’。但我偷偷去过几次。”他顿了顿,“那里的墙壁……会发光。就像你刚才的糖果那样。”
“带我们去。”我说。
小七点点头,没有犹豫。他赤脚走出房间,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我和老金跟上,穿过控制室,进入走廊,然后拐进一条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岔路——那扇门伪装成了管道检修口,很小,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墙壁从金属变成了某种深色的岩石,表面湿润,凝结着水珠。温度在下降,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电灯的光。是一种柔和的、脉动着的蓝色荧光,从一扇巨大的圆形门扉边缘渗出。门是金属的,中央有一个输入面板,面板上方刻着一行小字:
“真实之间·最高权限访问区·非授权者禁止入内”
小七停在了门前几米外:“我只能到这里。再靠近,系统会察觉,会启动防卫协议。”
我走到门前。输入面板很简单,只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手掌扫描区。键盘上方有一行更小的提示:
“密码验证:创始人之日”
创始人之日。爹爹的生日。初雪之日。
我抬起手,输入了那串数字——那个我每年都会在日历上画圈的日子,那个父亲总会给我准备小礼物的日子,那个他说“这是你最特别的一天”的日子。
“滴。”
面板亮起绿灯。然后机械音响起:
“密码验证通过。请进行生物识别。”
我愣住了。生物识别?我怎么可能有这里的生物权限?
但老金突然说:“试试你的盲杖。”
我低头。杖尖正自发地抬起,指向手掌扫描区。我犹豫了一瞬,然后将左手按了上去——
扫描红光扫过我的掌心。
不是扫描指纹。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上来,很熟悉,就像每次盲杖共鸣时的感觉。它在扫描我的……能量特征?基因序列?还是别的什么?
几秒钟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神性载体·38号·特殊权限确认。欢迎回家,回声。”
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的光涌出来,淹没了我们。
而我站在那片光的边缘,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欢迎回家。
回到我诞生的地方。
回到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
回到父亲试图拯救我们,却最终只救出一部分的地方。
我的脚抬起,踏过了那道门槛。
踏入“真实之间”。
踏入我过去七年来,一直在逃避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