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深居慈宁宫,久不问政事的太后。
江揽意眸底凝起一层寒冽锐芒。
前世冷宫岁月里,她曾听闻,庆功宴后不过三日,慈宁宫便传出太后薨逝的消息。
宫里对外宣称是太后积劳成疾,丧仪按国丧规制办得极尽隆重。
白幡遮天蔽日,京城街道两侧摆满百官供奉的挽联。
可蹊跷的是,太后停灵不过七日,便被匆匆下葬,连宗室亲眷的例行祭拜都未曾周全。
太傅府再三恳请亲视入殓,却被皇帝以“太后遗愿,不欲惊扰”为由驳回。
那位手握半部朝政的太傅,竟被禁军拦在皇宫门外,霜风卷着他的官袍,徒留满袖寒凉与无力。
那时她只当是太后年老病逝,现在再回想那疯人临终前的呓语,字字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皇后手段太过高明……”
江揽意这才惊觉,那场庆功宴背后,藏着何等龌龊的毒杀阴谋。
太后是太傅的亲妹,更是皇后的嫡亲姑姑,可这层血脉羁绊,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不过是张可焚的纸,一扯便碎。
太后早已知晓皇帝萧崇昏庸无能,暗中属意最疼爱的小儿子安王即位。
甚至已悄悄联络三位老臣,只待时机成熟便联名呈奏。
可皇后怎会任她,撬动太子萧承澈的储君之位?
这后宫从不容两个掌权者,败者,唯有万劫不复。
据她所言,太后已掌握了皇后构陷忠良的铁证,正等着庆功宴后朝堂稳定,便将其爆出以削去皇后位置。
没料到,皇后竟先一步动了杀心,毒杀自己的亲姑姑!
不仅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嫁祸给五皇子身后的国公府一族。
如此一箭双雕,借太后身死打压异己,真是好一副狠辣心肠。
而那场看似隆重的丧事,不过是皇后哄骗昏君的戏码。
江揽意记得真切,前世太后下葬之日,萧崇还在新纳的美人宫里醉生梦死,殿内丝竹靡靡,与宫外的哀戚判若两个天地。
皇后只柔声道,
“姑姑的后事由臣妾经手最妥帖。”
萧崇便全然信了,醉眼朦胧间,连太后的名讳都未曾提及。
江揽意与太后素未谋面,甚至未踏过慈宁宫的宫门。
可她清楚,救太后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却也是她从尘埃里爬起来的登天棋。
救下太后,便能握住皇后毒杀的铁证,更能借此让皇帝记住自己,在这深宫之中挣得一线生机。
但此事绝不能让皇后察觉,尤其是安插在她身侧的眼线吉祥和平安,那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春桃。”
她忽然开口,“你悄悄去太医院打探,秦太医今日是否当值。”
春桃不解,却依旧躬身应下,
“奴婢这就去,定仔细办妥,绝不叫旁人察觉。”
她虽不懂小主的同意,却从未质疑过她的决定。
殿门被轻轻合上,瑶光殿内静得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的细碎噼啪声,火光摇曳,映得江揽意的侧脸半明半暗。
她记得,前世太后薨逝后,秦太医是唯一敢在太医院议事时直言死因蹊跷的人。
虽遭皇后立刻打压,他却偷偷将那瓶特制慢性毒药的样本与配方藏在太医院的暗格之中。
若能护住秦太医,便等于握住了太后中毒的铁证。
等到了晚上,春桃带了消息回来。
她正思忖间,窗外的风声忽然裹着急促的呼喊声与哭腔钻入耳中,打破了夜的沉寂——
“不好了!蓉嫔娘娘出事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