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江揽意静立在养心殿偏殿的角落。
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
只垂着眸,指尖轻捻着袖口绣的暗纹,冷眼看着殿中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
她瞧着皇后端坐在凤榻上,将佛珠捻得飞快,面上却强撑着端庄温婉的镇定。
沈贵妃一身明艳宫装,言辞犀利步步紧逼,从容不迫间尽是国公府嫡女的底气。
龙椅上的萧崇,眉峰紧锁,神色阴晴不定。
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对这场后宫纷争心生厌烦。
江揽意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唇角微抿。
这场由她暗中推动的风波,终究是循着她预想的轨迹,一步步展开了。
散场的旨意落下。
嫔妃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敛衽告退。
一路行至宫道上,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声音里或带着对贤妃的同情,对皇后狠辣手段的暗叹。
还有不少人窃窃揣测着,沈贵妃贸然出头的缘由。
江揽意混在人群中,垂着眸状似无意。
将这些话语尽数听入耳中,却半句不掺言。
待行至分岔宫道,便借着整理鬓边珠花的由头,与众人错开。
独自提步,径直回了瑶光殿。
刚踏入殿门,守在廊下的平安便立刻躬身迎上。
江揽意屏退左右,只留他与春桃在侧。
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地吩咐,
“你即刻带两个人,乔装成杂役去西角门守着,死死盯住今日出宫的采买菜车。”
“翠儿收了皇后的好处,却偏知晓秦太医与贤妃的隐秘,如今龙胎案闹大,她定知皇后会卸磨杀驴,怕被灭口,必会趁这宫中人手纷乱时逃跑。”
“西角门偏僻,看守松懈,是她唯一的生路,她十有八九会藏在菜车的夹层里出逃,你务必在她踏出宫门之前拦下,不用多问,直接装麻袋带回来。”
平安心头一凛,知晓此事干系重大。
江揽意又跟着补充,
“切记,全程手脚干净,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安插在各处的眼线。”
当即躬身叩首,
“奴才遵旨,定不辱命。”
一旁的春桃听得心惊肉跳,指尖攥着帕子都沁出了汗。
待平安退下,才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小主,您这般确定她会走西角门吗?这后宫四门,她若选了别的,岂不是要错失了?”
江揽意抬眸看她。
眸光平静,却无半分温度。
接着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跑不了。”
而后顿了顿。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声音压得更低,字句里裹着刺骨的寒意,
“何况,她知道的太多了,绝不能让她落入任何人手中。”
“秦太医与贤妃的事一旦曝光,他们二人倒台是小,我们这些暗中与她有牵扯的,都会被皇后顺藤摸瓜揪出来。
“到时候,皇后便会坐收渔利,成了最大的赢家。”
春桃望着江揽意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冥冥之中,敬佩中夹杂着一丝怯意。
她素来知晓小主行事果断,有勇有谋,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冷绝的模样。
为了守住秘密,竟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可转念一想,这深宫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若是心不够狠,手不够硬,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别人刀下的亡魂。
小主这般做,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同盟罢了。
这般想着,她心中的怯意渐渐散去。
对江揽意的佩服,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