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
并未立刻去接。
目光落在食盒与布包上,指尖微蜷,似在掂量那布包下棉袍的厚度,又似在考量这份馈赠背后的分量。
眼神清明,如寒潭映雪,未有半分贪婪,唯有几分疏离的自持。
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寒宫磨出的不容置疑的执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冷宫中的日子,我早已习惯,粗茶淡饭、旧衣蔽体,亦能度日,不必为我费心。”
“什么贵重不贵重,不过是一点心意。”
江揽意柔声道,语气裹着江南春水般的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拿起棉袍,指尖轻捻过软糯的锦缎,轻轻往他面前递了递,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冷宫的沉寂。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肌肤带着冷宫久居的微凉,与她指尖的温热相撞。
温热的触感让萧承舟指尖微僵,那丝暖意顺着肌理窜入心底,惊起一丝微澜。
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异动,指尖悄然收回。
他垂眸看了眼那方柔软的棉袍,锦缎上绣着细密的暗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料子,绝非冷宫所能见。
又抬眼望向江揽意,她立在风雪中,月白宫装沾了细雪,眉眼温柔,却透着一身傲骨。
眸色沉敛,藏起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冷宫中寒气重,石地冰骨,你穿得这般单薄,昨日我便听说你偶有咳嗽,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可惜?收下吧。”
“难道殿下不喜欢我准备的这些吗?”
江揽意的声音依旧柔和,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指尖稳稳托着棉袍,指节因微微用力泛着淡白,未有半分收回的意思,似要将这份暖意硬塞给他。
棉袍带着的暖意扑面而来,混着她身上清浅的兰香,那香气不似宫中胭脂的浓烈,清冽如幽谷寒兰。
在凛冽的寒风中格外清晰,丝丝缕缕绕在鼻尖,驱散了几分冷意。
萧承舟眉峰微蹙,眉心拧出一道浅痕,似在纠结,又似在抗拒。
沉默片刻,喉结轻滚,知晓再推拒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这份风雪里的雪中送炭,更辜负了她眼底的真切关切。
便抬手接过棉袍与食盒,指腹触到棉袍的温软,又触到食盒的微凉,两种触感交织。
动作沉稳,力道适中,不慌不忙,似接过的不是一份馈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情分。
将东西妥帖抱在怀中,棉袍拢在食盒外,似要护住那点温热。
既无过分的拘谨,怕辱没了她的心意,也无丝毫的轻慢,懂她这份情的珍贵。
“多谢。”
他声音低沉,如寒松叩石,字字清晰,带着实打实的感激,无半分虚言。
“你的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