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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难道是贵妃(1 / 2)

安嫔瘫软在地,脸颊绯红,眼神涣散,那副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媚态。

那抹绯红来得突兀而诡异,并非羞涩,并非酒醉,而是药力攻心、气血翻涌之下不受控制的潮红。

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再到细腻的下颌,层层晕开,刺得满殿人眼睛发紧。

她素来沉静如寒玉的眸子,此刻彻底失了焦点。

水雾蒙蒙,媚态横生,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眼底翻涌的异样情愫。

浑身燥热难耐,像是有一团烈火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燃烧。

意识混沌,神智昏沉,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

只凭着一股不受控制的本能,微微抬起颤抖的手,朝着御座之上的皇帝伸去。

指尖纤细,微微弯曲,想要抓住那方明黄色的衣袖。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臣妾没有……”

她声音破碎,软媚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缠绵与缱绻。

原本清白无辜的辩解,落在盛怒的皇帝耳中,落在满殿宗室耳中,反倒成了欲迎还拒的娇嗔。

成了以色媚上、不知廉耻的佐证。

“放肆!”

皇帝萧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掌心重重砸在梨花木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桌茶点齐齐一颤,青瓷茶盏被震得弹跳而起,茶水飞溅而出,湿了龙袍下摆。

龙颜震怒,威压如浪,瞬间席卷整座暖阁。

他本就多疑薄情,最厌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虚伪做派。

又正值新春宴席、宗室满座的关头,颜面大过一切。

只觉得这安嫔平日里装得清高自持,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端庄模样。

今日却在朝臣宗室面前,露出这般轻浮下作的姿态。

分明是故意以此媚上,博取恩宠。

分明是藐视皇权,有辱皇室威严。

“来人!”

皇帝冷喝一声,声线冷厉如冰,眼神厌恶至极,仿佛看着什么污秽不堪之物。

“安嫔御前失德,举止轻浮,亵渎天颜,有辱门楣,即刻禁足凝芳殿,无旨不得外出!”

一句旨意,重如千斤。

一言定生死,一言断清白。

“陛下!”

安嫔失声惊呼,泪水瞬间决堤。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安嫔是她亲自挑选、亲自接入宫中的侄孙女。

是安王府的脸面,是太后安插在后庭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今日这番变故,闹得人尽皆知。

丢的不只是安嫔一个人的脸。

更是狠狠打她太后的脸,打整个安王府的脸。

太后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凸起。

她张了张口,胸腔起伏,想要开口保人。

想要厉声呵斥,想要说出疑点,想要护住自己的人。

可满殿宾客皆亲眼所见,安嫔失态在前,举止轻浮在后,证据确凿,无从辩驳。

她即便身居太后之尊,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颠倒黑白。

不能落得偏袒徇私、罔顾规矩的罪名。

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将所有怒气压在心底。

心中已然动了雷霆之怒。

一双历经风雨的老眼,冷沉沉扫过席间每一个人。

“母后息怒。”

皇后见状,缓缓起身,步履端庄,神色温和,端着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

她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柔声开口。

“安嫔妹妹许是酒后失态,一时失了分寸,冲撞了陛下。”

“但宫规森严,御前失仪乃是大罪,陛下如此处置,也是为了维护后宫规矩,免得日后人人效仿,乱了体统。”

这话听着是劝太后息怒,是替陛下说话。

实则句句往“安嫔心性不端、故意媚上”上引。

一字一句,稳稳坐实了安嫔“失德”二字。

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连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两侧侍立的宫人与太监尽数垂首屏息。

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卷入这场滔天风波。

江揽意坐在西侧席位,指尖冰凉,寒意一路蔓延至心底。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冷然清明。

她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安嫔滴酒未沾。

从入宴到事发,她连半滴酒水都未曾入口。

自始至终,安嫔只喝了那名不起眼的小宫女添的一杯蜜水。

一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蜜水。

药,就在那蜜水里。

无色无味,入口无迹,不伤人命,不伤身体,只乱心性。

短时间内让人神志不清、举止轻浮、媚态横生。

药效一过,便查无可查,验无可验。

是最典型、最阴狠、最难以翻案的后宫阴私手段。

满殿寂静,人心浮动。

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毫无疑问,是皇后。

安嫔是太后的人,家世显赫,手握边关势力,一入宫便分薄后宫恩宠。

分走太后注意力,更直接碍着皇后与太子的前路。

人人都觉得,是皇后容不下这般强劲的对手。

是皇后暗中出手,想要借此毁掉安嫔。

可江揽意一眼便知——不是皇后。

皇后何等沉稳狡猾。

她在后宫深耕多年,最懂权衡利弊,最懂借刀杀人。

她要动手,绝不会选在探春宴这等大庭广众之下。

不会选在皇帝眼前、太后在座、宗室朝臣皆在场的场合。

这般明目张胆,极易引火烧身,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皇后从不动这种蠢刀。

她的刀,永远藏在暗处,不见血光,不留痕迹。

真正动手的,是沈贵妃。

江揽意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对面。

看向那个张扬跋扈、国公府出身的女人。

沈贵妃端着茶盏,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中的茶沫。

一身艳色宫装,明艳夺目,与周遭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极淡,却藏着一丝冷意与得意。

计划得逞,心腹大患一朝被毁,她心中畅快至极。

却故作惊讶担忧,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屈膝行礼,开口道:

“陛下,安嫔妹妹素来端庄自持,入宫一月从无过失,今日这般模样,实在奇怪。”

“可宫规在前,御前失德,亵渎天颜,若是不罚,日后人人效仿,后宫规矩何在?”

“还请陛下以皇室体面为重,以宫规为重。”

她语气直爽坦荡,听着是一心为规矩着想。

实则句句诛心,字字带刺,往“安嫔心性不端、故意媚上”上引。

她算得极精。

安嫔家世压她一头,又得太后偏宠,更得安王府重兵撑腰。

日后若得宠,必然会威胁到她与五皇子萧承瑾的地位。

甚至会动摇国公府在朝堂之上的势力。

她要的不是弄死安嫔。

而是毁她名声,污她清白,让陛下厌弃,让太后颜面扫地。

只要安嫔名声一毁,成为后宫笑柄。

即便太后想保,也难堵众人之口。

安王府再有权势,也护不住一个在御前失德的嫔妃。

而她做得干净利落。

买通一个不起眼的低等小宫女。

下一味查不出来的轻药。

事后将小宫女处理干净,死无对证,线索一断,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左右不过是一条贱命,于她而言,毫发无损。

席间的皇子宗亲们各自垂首,不敢多言。

五皇子萧承瑾立在母妃身侧,神色倨傲,冷眼旁观。

四皇子萧承哲目光闪烁,在几方势力间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