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萧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威压四散。
让殿内众人都忍不住低眉敛目。
“瑶光殿宫人减半,一应金银赏赐、绫罗绸缎尽数停发。”
“每日只供粗茶淡饭,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
“若有半分异动,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旨意一出,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敛声屏气,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帝王。
江揽意望着萧崇决绝的面容。
望着他眼底那片毫无情意的冰冷荒芜。
望着他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的目光。
心中最后一丝对帝王的期待,最后一点对这份恩宠的奢望。
也彻底烟消云散,化为灰烬。
散在漫天的海棠花瓣中,荡然无存。
她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有悲凉,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丝彻底的释然。
只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寂静的长乐轩中,久久回荡,余音绕梁:“臣妾……冤枉。”
一字一句,泣血锥心,声声泣泪。
却终究抵不过帝王的猜忌,抵不过皇后的算计。
抵不过满殿众人的落井下石。
抵不过这深宫之中最凉薄的人心。
两名身着玄色铠甲的侍卫快步上前。
对着萧崇躬身行礼后,便转身走向江揽意。
伸手便欲架起她的胳膊,将她送往瑶光殿禁足。
江揽意轻轻挣开侍卫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低头,没有辩解,没有回望。
只是一步步,稳稳地朝着长乐轩外走去。
那背影,在漫天纷飞的海棠花瓣中,显得格外孤寂。
却又带着一股绝不低头、绝不认命的倔强。
像一株生在寒崖上的青松,纵使风雨摧折,依旧傲立。
春风吹起她的衣袂,月白的绫裙在漫天粉白中轻轻飘动。
粉白的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肩头,沾在她的发梢。
她的指尖,还沾着掌心渗出的血珠。
那点点刺目的红,是她身处绝境,却依旧不肯认输的证明。
是她誓要翻盘的执念。
瑶光殿的禁足,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这场深宫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而她江揽意,终将执棋在手,逆风翻盘,扭转乾坤。
瑶光殿内,往日的清雅热闹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清。
昔日里往来忙碌的宫人被裁去大半。
殿内的烛火只点了寥寥数盏。
连地龙都烧得不足,空气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寒意。
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江揽意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书页被翻得有些卷边,那是她入宫前,父亲特意寻来的孤本。
上面记载着许多偏门的草药与医理。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半分焦距。
实则飘向了窗外的海棠枝上。
枝头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一片,与长乐轩的景致一般无二。
可看在她眼里,却只剩满目寒凉。
思绪翻涌,千头万绪缠在一起,却又无比清晰。
春桃端着一碗清淡的白米粥走进来。
粥碗是最普通的粗瓷碗,粥里没有半点米油,只有寥寥数粒米。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走到江揽意身边,将粥碗轻轻放在桌上:“小主,您已经两日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
“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了身子着想。”
“殿外看守得严,奴婢试过几次想借着采买的由头出去找秦太医。”
“都被门口的侍卫拦了回来,连殿门都出不去。”
春桃是江揽意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是这深宫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是她如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看着江揽意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冰冷。
心中疼得厉害,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偷偷抹着眼泪。
江揽意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碗粗瓷米粥上。
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碗壁,却没什么胃口。
只轻轻舀了一勺,放在唇边抿了抿。
寡淡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放下勺子,抬眸看向春桃,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没事,不用替我担心。”
“秦太医那边,你不必急着联系。”
“皇后凤玥定然盯着瑶光殿盯得紧,如今殿外全是她的人。”
“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不仅见不到秦太医,还会打草惊蛇。”
“让她更加警惕。”
她想起长乐轩那日,秦嵩临走前看向她的那道隐晦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心中已然了然——那日秦嵩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或许是闻到了那丝碎寒草的冷香,或许是发现了安神香的异样。
只是碍于皇后在侧,碍于帝王盛怒,局势所迫,未敢明说。
只能将那份疑虑藏在心底。
那安神香中极淡的异香,那碗查不出任何问题的燕窝。
便是她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拿到那安神香的残料。
只要能让秦嵩光明正大地查验。
便能找出皇后的罪证,便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而另一边,凤玥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烛火通明,金玉摆件熠熠生辉。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空气中焚着最上等的龙涎香。
可殿内的气氛,却冰冷得吓人。
皇后凤玥坐在铺着狐裘的凤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中的一支羊脂玉簪被她狠狠掷在地上。
玉簪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裂成了数片,散落在地。
她低声怒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废物!一群废物!”
“本宫精心布局数月,本想一举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让她再也没有机会与本宫作对,谁知萧崇竟念及江家那点旧情,只判了个禁足!”
“真是便宜她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平日里端庄雍容的面容,此刻因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眼底的狠戾再也掩饰不住,像淬了毒的尖刀。
恨不得将江揽意碎尸万段。
张嬷嬷连忙上前,躬身捡起地上的玉簪碎片。
小心翼翼地劝慰道:“娘娘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江揽意虽未被打入冷宫,但也已失了圣宠,被禁足于瑶光殿。”
“连殿门都出不去,与废人无异。”
“她没了出宫的机会,便无法再与七皇子暗中联络。”
“更无法干涉娘娘的大事,对娘娘而言,已是除去了一大心腹之患。”
张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
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在这深宫里最得力的帮手。
宫中的许多阴私算计,都是由她一手操办。
“无异?”皇后凤玥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冰冷。
她抬手,指尖划过案上的凤印,那凤印金光闪闪。
是中宫皇后的尊荣象征,也是她掌控六宫的利器。
“她江揽意何等狡猾,何等隐忍。”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这宫里,就总有翻盘的可能!”
“禁足不过是权宜之计,若不能斩草除根,日后必成本宫的心腹大患!”
她太了解江揽意了,这个女人,看似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