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疑问一切贯通。
难怪要先断炭,难怪要在义安盟诸县生乱……这一切,都找到了答案。
约一刻钟后。
白面鸮仍在反复重复那句话:“‘一字千金’……难道是这书册中某个字、某句话,有特殊重量?或者……”
“等等……不对……”
“价值……价值……衡量?衡量……!”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猛地抬头:“我明白了!”
“冯绪设此秤,岂是真的让后来者做那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般的苦力?!”
“他是在问!问后来者——在这世上,能与这满盆黄金等量齐观、甚至更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文’么?是那些死物的文章字画、顽石雅玩?”
白他嗤笑摇头,自问自答。
“不。那些东西,若无人赏识,无人传承,与尘土何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众人身上,一字一顿道:“是人。”
袁少秋迟疑道:“可人……为何能称为‘文’?大人,莫非需要人站上这铜盆?这铜盆虽大,至多容纳几人,其重量恐怕仍难与这黄金……”
“愚钝!”白面鸮大笑,“没有人,何来‘文’?这世间一切文章典册、礼乐制度、金石书画,哪一样不是人所创造、人所赋予价值?!”
“至于重量……活人站上去自然不够啊!”
他飞快下令:“去!你们所有人,立刻去把一层大厅里那些尸体——刚死的那些,还有之前探路死掉的,全部搬进来!袁老,你有两个任务。”
“来,”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这是其一,其二,再选三十人进来。要残疾、颇有分量之人。”
“是,大人。”
趁着人群骚动,林柚混入其中无声退后。
关卡内,只剩白面鸮一人。
他已踱步到那堆金锭天平旁,竟一撩衣摆,坐了上去。
他摸了摸身下的黄金,忽地低笑起来:“冯绪啊冯绪,你穷尽心思藏匿的,最后不过是给我等铺路……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笑声在空旷石室中盘旋,久久不散。
……
此刻,摘星阁外临时营地初具规模。
袁少秋正有序指挥:“你,你们几个,去一二层将尸首搬至三层石室。动作要快,血迹不必理会。”
“你,带人补上石灰路径,不得有误。”
“你,把这些药分给所有人,亲眼看着服下。若有抗拒或异状,立即报我。”
他未让边牧、黎琅与徐芷参与搬运,因此徐芷便混在角落蹲着,尽量隐去存在。
很快,一人站在她面前。
徐芷一开始还没发现她是林柚,定睛看了两眼才激动挥舞手势,“快,快救人!他要杀那三十个人!快让军师和盟主醒过来吧!”
二十具尸体的重量,绝对无法与那满盆黄金相比。
这三十个活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林柚却道,“你只需藏好,仔细观察服药者反应。其余,什么都别做,跟着他便是。”
她又额外又补一句:“此人,不会伤害你。”
徐芷一怔,不解其意。
什么叫不会伤害她?难道那些乡亲……就真的不管了吗?
她还想再问,林柚的身影再次融入人群。
徐芷看着袁少秋已经点出了三十人出来,正要将他们带入甬道。
绝望与无力攥紧她的心。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林柚让自己收集药丸、观察症状,定然有深意。
她要相信她,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