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明他在等更大的破绽。”她冷笑,“可我已经为他挖好了坑。明日早朝,赵承武一开口,他便不得不接招。弹劾一个郎中本不足为患,但若牵出兵部三年账目混乱未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他是保人,还是自清?保,等于认赃;不保,底下人立刻倒戈。”
萧彻凝视着沙盘,忽然道:“你这是逼他自己撕开外衣,让人看清里面的血。”
“没错。”她抬起眼,“我要他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
外头天色渐明,宫道上传来清扫落叶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尚不知晓,他们的命运早已被写进别人的谋划之中。
到了中午,消息果然开始外泄。
先是礼部一位主事在茶楼多嘴,称听闻地宫的秘密物件已被移出皇宫;接着工部一小吏酒后高嚷“魏相爷要倒霉了”,当场被抓;还未到申时,连东华门外卖菜的小贩都在议论:“听说了吗?先帝真正的死因,就藏在皇陵新修的碑底下!”
每一句闲谈,都如一根细线,悄然缠上魏渊的脖颈。
凌惊鸿坐于凤仪宫的偏殿,听着暗卫逐一汇报,神色始终平静。直至傍晚,最后一条消息传来——魏府连夜调出两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车轮印直通西城老巷,而那条路,正是出城最快的捷径。
她终于笑了。
“他信了。”
萧彻立于窗边,望着远处魏府高耸的屋檐,低声说道:“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出手。”
“无论是明抢还是暗夺,只要敢碰这条线,我便有理由收网。”她起身,走到铜镜前,伸手抚过布包,眼中掠过一丝冷光,“这东西一旦曝光,足以动摇国本,魏渊必首当其冲。它的影子,便已能杀人。”
深夜,云珠送来一碗安神汤。
“主子,喝一点吧,您一整天都没歇过了。”她轻声道。
凌惊鸿接过碗,吹了口气,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家,娘亲教你念的那首童谣吗?”
云珠一怔:“‘月儿弯弯照宫墙,大人说话小孩藏’?”
“对。”她轻轻搅动汤面,“那时我们躲在柴房外头,因为爹爹说,有些话,听见就是死。如今我不用躲了。我可以站在金銮殿上,大声说出我想说的话。”
云珠眼眶又红了:“主子,您一定能赢。”
“我不是想赢。”她放下碗,目光沉静,“我是要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一个个拖到阳光底下。”
将近子时,最后一班巡更走过凤仪宫外。
凌惊鸿仍坐在沙盘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心跳,也像是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刻。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屋檐。
她并未抬头,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暗袋,那里藏着一枚淬了药的小钉。
脚步声停在十步之外。
随即,一片枯叶飘落,落在她的脚边。
她弯腰拾起,叶面上有一行新写的墨字:
“西巷车马已动,目标疑似出城。”
她捏紧叶子,站起身,对着门外低语:“通知赵承武,明日早朝,准时出列。”
话音未落,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
第一道晨钟,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