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安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周子陵竟是当年大火中本该死去的祭品。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柱子上。
“不可能!”他低吼道,“那孩子早该死了!当年大火焚尽一切,无人能生还!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踉跄着后退,几位老臣脸色剧变。
凌惊鸿步步逼近:“你以为抹去他的身份就能掩盖一切?他是当年九十九名祭品中唯一活下来的孩子,被你亲手交给凌家,顶替早夭庶子之名,养在眼皮底下。你以为他在为你遮掩,可他真正的命格,是破局之人。”
她指向沈崇安的右手:“你戴的那枚青玉扳指,不是装饰,而是契约信物。二十年来,你借祭祀之名,行血祭之实,害死了近百名宫人,只为了维持邪灵封印不破。你说你是忠臣?你根本就是北狄埋进朝廷心脏的内鬼!”
沈崇安脸色铁青,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以为凭几张残图破卷就能定我的罪?我沈崇安三朝为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太后见我都得尊称一声‘先生’!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男人扶持才登上朝堂的女人,也配审判我?!”
“审判你的不是我。”凌惊鸿声音冷如寒冰,“是这卷轴,是这玉佩,是那些死去却不得安息的冤魂。”
她猛然抬手指向殿外:“在今日之前,我不敢信。可当我看见浮雕转动,听见周子陵唤你‘主人’,我才明白——有些真相,不是藏得太深,而是我们不敢去看。”
沈崇安眼神闪烁,忽而压低声音:“你以为揭发我就够了?我告诉你,我不是第一颗棋子,也不是最后一颗。这朝堂之上,谁清谁浊,你还看不透。北狄的网,三十年前就已织就完成了。”
“那又如何?”凌惊鸿上前一步,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只要我还站着,只要这卷轴尚存,你就别想再躲进黑暗里。”
她回首厉声道:“来人!收押沈崇安,待查清罪证后,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禁军上前,刀已出鞘一半。
沈崇安却不慌,冷笑:“你们动不了我。我是礼部尚书,掌宗庙祭祀,无三司会审,谁敢拘我?”
凌惊鸿盯着他,忽然扬起卷轴,再次将鲜血涂抹在其上面。
卷轴光芒一闪,浮现出一行新字:“持玉者临,百官俯首,逆者当诛。”
她一字一顿:“这是先帝遗诏残篇,藏于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之中。你既讲规矩,那我便依规矩行事——此刻,我以先帝遗命,暂代监国之权,执掌朝务,清查奸佞。”
她转头看向萧彻:“你愿意作证吗?”
萧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萧彻,愿为监国作保。”
这一跪,满殿震动。
数位年轻官员随之跪下,接着兵部、户部亦有人低头伏地。越来越多的人弯下了腰。
沈崇安立于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终至灰白。
他忽然抬起右手,狠狠将青玉扳指从拇指上扯下来,砸向地面。
“既然你要真相……”他嘶哑着嗓子,“那就让你看个彻底!”
扳指落地的一刹那,周子陵猛然抬头,双目金光暴涨,整个人似被无形之力拉扯,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凌惊鸿扑过去欲抱住他,却被一股力量震开,肩头擦出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疾步而至,铠甲森然,刀锋出鞘。
为首的将领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奉陛下密令——”那人朗声道,“封锁太极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凌惊鸿扶着周子陵,缓缓站起,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将领的身上。
她的手悄然按住了腰间的短刃。
血,正从她的肩头滴落,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