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你帮北狄。”凌惊鸿声音低沉,“我是要你执行命令。现在,立刻去接管东巷。”
周子陵双拳紧握,额角青筋跳动,多年压抑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的声音压抑而颤抖:“我不去。我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当作祭品烧死。她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们要斩草除根,我绝不会当帮凶。”
凌惊鸿眯起眼睛:“你觉得她是无辜的?那你可知二十年前那些嫔妃是怎么死的?她们的孩子一生下来便夭折,哭声不像人。临死前,她们都说——‘我被人拖下去了’。”
“我知道!”周子陵猛然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陡然拔高,“我也恨!可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要救她!如果命格真的能延续,如果血脉还能活下来——这难道不是天意?难道不该给她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说我是背叛,可我认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不是为了北狄,是为了我们周家最后一点骨血!”
凌惊鸿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未语。
她想起前世,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宫人说,听见地底传来婴儿的哭声,一直哭到天亮。后来才知,那是七个刚出生就被献祭的婴孩,魂魄困在门缝之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也曾心软过。
可换来的,却是更多人坠入深渊。
“你以为你在救人?”她终于开口,“你是在开门。”
周子陵摇头:“你不明白。”
“我明白。”凌惊鸿转身走向门口,“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叫无路可走。正因走过那条路,我才明白——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抬手,连拍三下。
门外脚步声响起,四名玄甲卫士列队而入,手中铁链冰冷。
周子陵脸色骤变:“你要囚禁我?”
“不是囚禁。”凌惊鸿看着他,“是隔离。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周府一步,不得接触任何军政文书,不得与外界通信。”
“你疯了!外面邪雾已经在聚集,仪式随时会启动!你不该关我,该让我去阻止他们!”
“你已经是他们的一环。”凌惊鸿冷冷道,“我不可能让你靠近祭坛。”
周子陵瞪着她,忽然笑了:“好,很好。你口口声声说不信任何人,如今连自己人都不信了。等哪天你发现连云珠都在骗你,是不是也要把她锁起来?”
云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凌惊鸿却没有动怒。她只是静静望着他,像在看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你走吧。”她最后说,“回府去。好好想想,你是想当一个救人的叔伯,还是一个开门的帮凶。”
周子陵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再说出口。他转身走出寝殿,背影僵硬,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门关上的一瞬间,凌惊鸿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珠低声问:“小姐……他会不会逃?”
“会。”凌惊鸿睁开眼,走向军机图,“所以他不会活着走出周府。”
她提起朱笔,在周府四周画了个红圈。
“传令玄甲卫,四门封锁,若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云珠身子一颤:“包括……他?”
凌惊鸿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围住的宅院,指尖轻轻划过“周府”两个字。
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雨,落了下来。
第一滴砸在窗棂上,碎成了四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