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承认:“这些人可靠。”
他放下奏章,直视她:“外头有人说你私调禁军,图谋不轨。”
“那请陛下治罪。”她迎上他的目光,“若我真有野心,何必亲自送来这些证据?直接动手便是。”
萧彻沉默良久,忽而问道:“你知道三年前北狄为何突然停战吗?”
她一顿。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事。
“因为他们内部生变。”她说,“有人夺权,屠戮王庭。”
萧彻嘴角微动:“你知道的不少。”
“我只知道,他们所惧之事,我们也即将面对。”
她取出那根断裂的罗盘指针,置于案上:“指针断了。不是器具损坏,而是信仰崩塌。一个组织里,上级不信下属,下属怀疑命令真假——这便是覆灭之始。”
萧彻凝视那断针,许久未语。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要东六宫巡防营的调度权。”她说,“再加两名暗卫,归我直接指挥。”
“理由?”
“因为我已踏入他们的圈子。”她说,“此刻停下,他们会反扑;唯有继续推进,才能挖出根源。”
萧彻注视着她,眼神深邃。
“我可以给你人。”他说,“但你必须保证,不伤及无辜。”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无辜。”她答,“但我会分清,谁是刀,谁是鞘。”
殿内寂静无声。
风掀起帘幕,掠过地面。
萧彻缓缓点头:“准了。”
凌惊鸿行礼:“谢陛下。”
她转身欲出,听见他在身后低语:“你比我想象中走得更远。”
她未回头:“我只是未曾停步。”
回到居所,她立即写下两道命令,加盖印信后交给云珠。
“一份送往巡防营,一份交予暗卫首领。让他们今夜起轮岗,重点盯住西偏院与浣衣局。”
云珠接过正要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巴图鲁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进门便道:“阿鲁巴说了三个字——‘他来了’。”
凌惊鸿猛地抬头:“谁来了?”
“她没说。”巴图鲁喘息着,“但她跪下磕头,口中念的是北狄祭祖词。她说真正的主魂未死,只是换了躯壳,今年七月初七,将以血苏醒。”
凌惊鸿手指收紧。
七月初七。
癸未年七月初七。
画像上的字迹,草人上的标记,全部吻合。
她迅速翻开丙字班名册,在陈阿妹的名字下划了一道线。
“她还说了什么?”
巴图鲁摇头:“说完便吐血昏厥。我已让人悄悄将她送往偏阁,未惊动他人。”
凌惊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裂开一道光,阳光洒落肩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又望向远处高耸的宫墙。
敌人仍在,但已开始动摇。
她转身对云珠道:“把昨夜整理的所有线索抄录一遍,分作三份藏好。”
云珠应声欲走。
“等等。”她从盒中取出一块铜牌,“把这个交给巡防营副统领。告诉他,今夜子时若有异动,可先行动后上报。”
云珠接过铜牌,快步出门。
屋内只剩她与巴图鲁。
他站在灯影之中,低声问道:“你真的能掌控局面吗?”
她望着桌上的宫区图,西偏院的红圈依旧刺目。
“不能掌控。”她说,“但我能比他们快一步。”
巴图鲁苦笑:“这一局,你赢了半步。”
她未回应,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主魂没死,正在寻找新的身体。
笔尖停驻,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点。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哪扇门被狠狠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