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株最粗壮的红梅树下，跪着一个素衣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外面罩着件半旧的藕荷色披风，乌发仅用一根木簪挽着，未施粉黛的脸上，沾着几点飘落的梅花瓣。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那眉眼，那姿态，像极了当年的纯元。
是莞嫔。
皇帝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定定地看着她，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艳，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莞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到皇帝，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泪水，慌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臣妾……参见皇上。”
“你怎么在这里？”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锁着她。
莞嫔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臣妾……臣妾听闻皇上今日会来这边，便想着来替皇上祈福。臣妾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不配……不配再亲近皇上，可臣妾心里，始终惦记着皇上……”
她的声音轻柔而真挚，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深情，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思念，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
“皇上。”莞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臣妾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那日是臣妾糊涂，冲撞了皇上，冲撞了纯元皇后，惹了皇上生气。”
“臣妾……臣妾日夜难眠，只求皇上能消消气，哪怕……哪怕只是让臣妾远远看着皇上，臣妾也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皇帝都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想起她往日的灵动聪慧，想起她为自己解愁时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梨花带雨的样子，那点因纯元故衣而生的怒气，竟消散了大半。
“起来吧，地上凉。”皇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伸手想去扶她。
莞嫔却轻轻避开，依旧跪在地上，眼中带着几分怯怯的期盼：“皇上……您是原谅臣妾了吗？”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罢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莞嫔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带着笑意：“谢皇上……谢皇上……”
皇帝扶起她，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眉头微蹙：“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
“臣妾……臣妾怕穿得太张扬，惹皇上不快。”莞嫔低下头，声音温顺得像只小猫。
皇帝心中又是一软，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走吧，随朕回宫。”
莞嫔顺从地跟着他，身上披着带着龙涎香的斗篷，感受着那残留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演戏，她会——
既然真情换不来真心，那她就演一出深情款款，演一出委曲求全，总能博回他几分怜惜。
只是，临近年节，宫中规矩不宜侍寝。
于是，从腊月二十九傍晚起，宫里便上演了一出“欲擒故纵”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