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禄子自己露了马脚？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着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留下证据，可那莫名的不安，却像涨潮的海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永寿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翊坤宫的窗棂雕着繁复的缠枝纹，几缕初秋的阳光穿过花纹，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得那盘新摘的马奶葡萄愈发晶莹剔透，紫中泛着乳白，看着便让人觉出几分清甜。
凌清婉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听巧儿敛着声气，将永寿宫的消息细细说与她听。
“……听说血流了一地，何答应当时就晕过去了，太医来了也没保住，是个成型的男胎呢……”柔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
凌清婉用银签挑着一颗最饱满的葡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葡萄送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眉宇间那几分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
“何答应小产了？还是个成型的男胎？”她慢腾腾地嚼着果肉，目光聚焦在某处，过了一刻钟，终于开了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当是谁有这胆子，原来是琼贵人那蠢货。”
柔霁吓得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了，连忙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公主慎言！慎刑司还在查呢，这话要是传出去，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凌清婉却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将银签丢回碟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抱起了脚边的白猫福宝，撸起猫来。
“她可不是蠢是什么？”凌清婉靠在软榻上，撸着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何氏是什么出身？不过是个宫女抬上来的答应，便是真生下了孩子，旁人又能多看重？”
“依着宫里的规矩，她就算母凭子贵晋了位份，顶破天也不过是个常在，哪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子公主？到时候还不是得交给位份高些的主位——”
“那永寿宫的主位是谁？不就是琼贵人她自己吗？”
她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的流苏，暗道琼贵人当真是目光短浅，被嫉妒蒙了心窍：“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偏要为了一时的痛快，动了龙裔这等杀头的念头，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说着，内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皇贵妃扶着颂芝的手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绣银丝暗纹的褙子，脸色却比衣料还要苍白几分，眼底带着尚未散去的恍惚，像是被什么事惊得回不过神来。
方才颂芝在她耳边低声禀报永寿宫的消息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氏流产了……流产了……是个成型的男胎……成型的男胎……男胎……
这几个词像生了锈的钉子，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撞击，带着尖锐的回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