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东偏殿的暖阁里,暖意融融的银丝炭在熏笼里燃得正旺,将殿内烘得如同春日。
凌清婉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独留自己与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白猫福宝。
她支着下巴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新摘的菩提子,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
面前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无声地流淌着景仁宫与养心殿的画面,连殿角香炉里升起的烟丝都看得真切,倒是比正经去看还要细节。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却掩不住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像藏着一汪漾着涟漪的清泉。
昨夜里景仁宫那场戏,起承转合,高潮迭起,可比御花园里搭台唱的《长生殿》还要跌宕几分,看得她这局外人都忍不住跟着心头发紧。
“可惜了,没能亲去凑个热闹。”凌清婉用指尖挠了挠福宝的下巴,猫主子舒服地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她便顺势笑道:
“这光幕看得再清楚,终究隔着一层,哪有身临其境来得痛快?”
福宝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
光幕上,画面正回溯着昨夜的景仁宫。皇后系着素色围裙,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平日里总是保养得宜、戴着精致护甲的手,此刻正握着乌木汤勺,搅动砂锅里的老鸭汤。
那指尖的微颤,连汤勺在锅里划出的涟漪都带着几分不稳,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转瞬间,画面又跳到偏殿,皇后从锦盒里捻出那撮细如烟尘的暖情香,借着温酒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撒进桂花酒里,眼底的决绝像淬了火的钢,连烛火都在那目光里失了色。
再往后,是皇上端起酒杯时漫不经心的侧脸,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他眉头微蹙,似在品味桂香,却不知已落入算计。
紧接着,是药性发作时他眼底翻涌的燥热,是皇后垂眸时嘴角压抑的期待,是帷帐落下时暧昧的光影……
直至今晨,皇上铁青着脸甩袖而去,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寒风,将殿内残存的温存碾得粉碎。
皇后独坐床沿,指尖轻轻抚摸着小腹,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晨光里闪了闪,最终还是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悲戚的模样,连看惯了深宫冷暖的凌清婉都觉得心头微动。
“只是可惜了,有些画面还得打马赛克。”凌清婉撇撇嘴,指尖在光幕边缘点了点,那些过于私密的场景便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
“不然,倒真成了没遮没拦的大戏。”
怀里的福宝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喵”地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像是在回应她的调侃:你这么想看你老爹的八卦???
凌清婉轻笑一声,捻动菩提子的手指停了停,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皇后那张决绝的脸:
“皇额娘倒是果决。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竟真能让她放下所有体面,连对皇上动手脚都做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