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分不清是殿外的风雪冻的,还是心口憋着气没处发,尾音像被冻住般发僵,磕磕绊绊的,像是被冰碴子卡了喉咙。
殿内再无旁人,她这声“长姐”,倒比往日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急切。
莞嫔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不肯起:“坐吧。”
她抬手往旁边的绣墩指了指,绣墩上的锦垫早就洗得发白,露出底下粗糙的棉絮。
流珠平日里总说要换个新的,她却总说“还能用”,如今看来,倒真应了这碎玉轩的光景。
何常在却没坐,反而上前一步,石青色的裙裾扫过地面的寒气,带起一阵冷风。
她死死盯着莞嫔,眼神像淬了冰的针:“长姐,您当真要沉溺于那些什么替身、什么是不是真爱的念想里,就这么耗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一下下凿在死寂的殿内,敲得人耳膜发疼。殿里没了旁人,她也不必再掩饰什么,字字都往痛处扎。
莞嫔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玉佩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血脉,冻得她心口都跟着发紧。
她喉间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那里,半天才哑着嗓子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何常在像是被这话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殿内撞出回声,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长姐,您醒醒吧!皇上心里放不下纯元皇后,这宫里谁不知道?”
“阖宫上下,哪个不是睁着眼看着您这张与纯元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对您这张脸哪个是不羡慕的?”
“您这张脸,便是甄家复起最有用的筹码!那是天子,是皇上,九五之尊,不是咱们可以忤逆的,顺着他的心意,才能有出路!才能活下去!”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石青色的衣襟都跟着颤,像是风里的旗子:
“父亲如今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搬到城郊那处漏风的小院里住着,我可是听说,这寒冬腊月的,连炭火都舍不得多烧!”
“夫人身子本就不好,日日为生计操劳,鬓边的白头发都添了多少?还有玉娆,那般娇俏的年纪,却要跟着父母受这份苦,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
“甄家上下几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哪个不盼着您能争口气?您倒好,整日躲在这碎玉轩里,对着盏孤灯伤春悲秋,有用吗?能让父亲官复原职?能让夫人安享晚年?能让玉娆妹妹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莞嫔心上。
莞嫔眯了眯眼,她又何尝不知道父亲的窘迫?前几日流珠偷偷托小允子给城郊送了些银两,回来却说“老爷与夫人把银子退回来了,说让娘娘留着自己用”,那语气里的无奈,她至今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