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定了,十月初三,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准备。得赶紧让人把郡王府好好拾掇拾掇,红绸、灯笼、喜轿,一样都不能少。”
颂芝也笑着道:“这都是主子运筹帷幄,提前打点,才让四阿哥的婚事如此顺利。”
皇贵妃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孩子们的缘分。若是他们没那个眼缘,再怎么撮合也没用。”
话虽如此,连日来的焦虑,终于烟消云散,连带着殿里的空气,都仿佛轻快了许多。
寿康宫里,皇太后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听到太监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宣读圣旨,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暗夜里燃起的一星火苗。
她示意身边的宫女扶她坐起来些,背后垫了个厚厚的靠枕,喘了口气,对侍立在一旁的皇帝道:
“弘历……封郡王了?婚事……也定了?”
皇帝走到榻前,握住太后的手,那只手枯瘦冰冷,像一段风干的树枝,他心里一阵酸涩,温声道:
“是,额娘,儿子已下旨,封弘历为宝郡王,十月初三与富察氏成婚。富察家的姑娘,您也见过,是个懂事的。”
太后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好,好……弘历是个好孩子,富察家的姑娘……也不错……家世好,性子稳……”
她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歇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才又道:“皇上,你……你留下来,陪额娘说几句话,就我们娘俩。”
皇帝挥了挥手,让殿里的宫女、太监、太医都退了出去,厚重的门帘落下,将外面的光线挡了大半,寝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殿内静得能听到太后的呼吸声,微弱而急促,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皇帝,额娘的身子……自己知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药石罔效,强求不来。”
“额娘别乱说。”皇帝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太医说了,您就是前些日子劳神了,好好休养,定会好起来的。儿子已经让人去五台山求了平安符,很快就到了。”
太后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清明,像是回光返照般:“生死有命,额娘不怕死,人活一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只是……有些事,放不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看着皇帝,目光却像是穿过了他,落在很远的地方:
“这些年,伺候在额娘床前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数舒云最尽心。”
“那孩子……性子温顺,手脚勤快,平日里受了其他宫女的气,也从不跟额娘说,就自己忍着,没少受委屈……额娘不放心她,怕我走了,她在宫里无依无靠,日子难熬。”
皇帝心里一动,知道太后说的是乌雅·舒云。
乌雅·舒云是太后娘家乌雅氏的远房侄女,三年前被送进宫来,因为出身不高,性子又内向,一直没得到什么机会,就被派到太后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