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早已褪去了金秋的温煦,裹着塞外的寒意,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在紫禁城的宫道上打着旋儿。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梧桐、银杏,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伸展着,像一双双枯瘦的手,抓不住流逝的时光。
寿康宫的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那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反倒带着几分呜咽,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啜泣,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无可挽回的离别。
自宝郡王大婚那日的喧嚣散去后,太后的身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曾经还能在清醒时喝下半盏参汤,听宫女读几段佛经,如今却连睁眼都成了奢望。
清醒的时间被切割成细碎的片段,大多时候都陷在昏沉的睡梦中,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承受着什么苦楚。
太医们换了一波又一波,脉案堆了厚厚一叠,从珍贵的野山参到罕见的雪莲,能用的药材都用了,熬出的汤药却只换来太后偶尔的睁眼,终究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勉强吊着那口气。
皇贵妃每日辰时都要来慈宁宫请安,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握着太后枯瘦如柴的手,那手冰冷得像块玉石,指甲泛着青紫色。
她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太后,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如今散乱地贴在额上、颊边,沾着些许汗湿,早已没了往日端坐在凤椅上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衰弱,心里总不是滋味。
富察·格佛贺也跟着皇贵妃与凌清婉来过几次,捧着亲手在小厨房熬的参汤,汤里加了些润肺的川贝,她坐在榻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府里的琐事——
园子里的菊花开了,清婉公主送了只绣着鸳鸯的荷包,声音温软得像羽毛,希望能让太后多清醒片刻。
可太后大多时候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偶尔认出人来,也只是喉咙里发出“嗯”“啊”的含糊回应,没过片刻,便又沉沉睡去,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十月底的一个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宫顶上,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拧出泪来。
寿康宫的值夜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偏门跑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路跌跌撞撞往养心殿赶,嘴里嘶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皇上!太后……太后她……不好了!”
此时,皇帝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案几上堆着高高的奏章,朱笔在他指间灵活地游走。
听到太监带着哭腔的禀报,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啪嗒”一声掉在明黄的奏章上,鲜红的朱砂迅速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刺目得让人心里发紧。